几人眼睛一闭,闷头一口就将杯中茶水喝完。
咦,这茶怎么酸酸的,酸里还带一点甜味。
陈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动了这个念头,鬼使神差地让人用纪禾昀送的梅子泡了水,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泡了一大壶,索性就端上来一人一杯。
离开陈府的人心里都有点莫名其妙,陈大人今日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叫人喝茶,往日也没这么客气啊,喝了水也是什么都没说,就让人走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各自眼中看到了不敢说出口的话。
陈大人,怕不是也有些疯魔了吧?
但这话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大人毕竟还是大人,让喝就喝吧,还能怎么滴?
直到夜深,最先传出惊叫的是城东的一间院子。院中的男子正是今日去陈府几人中的一个。
作为锦州府的通判,掌管锦州的粮盐、巡捕、水利专务,他自然是没能逃过长出鱼鳞的厄运。
他摘下脸上的面巾,将铜盆中温热的水撩起来泼在脸上,再用干净的布轻轻地按在脸上吸走水分。
只是今日,手底下的触感怎么有些不一样呢?
自从脸上长了那见不得人的怪东西,他洗脸的时候根本不敢用力,只能轻轻拂过,生怕蹭到什么,那硬鳞简直像是从皮上长出来一般,稍微用力就奇痛无比。
可今日,他拿开布巾,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
他有些恍惚,不是在做梦吧?
又摸了摸,真的是光滑的!
“镜子,镜子呢?快给我拿镜子来!”一声惊叫从房中传出。
等在外面的小厮急忙冲了进来:“老爷,你怎么了?”
得知要找镜子,小厮急忙去库房里翻找。府里原本好好放着的镜子全都被收了起来,这大晚上的要找镜子,可真是好一番折腾。
但男子毫不介意,等镜子真的送到手里,他又有些害怕了,可最后还是一咬牙,将脸凑到油灯底下。
镜子一转,男人瞪大了双眼。
全没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干干净净,那些让他不敢抬头,不敢见人的东西,全没了!
他盯着镜子许久,就到一旁的小厮都怀疑老爷是不是傻了,他忽然仰天大笑一声。
差不多的情形,这天夜里发生在锦州府的好几户人家。
皆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府的门房把门打开一条缝,打了个哈欠。
“请速速通传,我们要见陈大人。”
几张脸凑在门缝前,门房哈欠打到一半,瞌睡一下子被吓醒了。
“几位大人,这也太早了,我家老爷还没起呢。”
陈宣是被吵醒的,还没走到正堂,就听见外头闹哄哄的。
一大早就不清净,这府里的人是怎么做事的,真是成何体统!
一进正堂,陈宣就愣住了,原本还在吵嚷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陈府的老管家连忙上前一步道:“老爷,这几位大人一早就来了,吵着非要见您,我只好把他们先请进来,您看这。”
陈宣扫了一眼,都是昨日来过府上的那几人。他正有些疑惑,没想到面前几人对视一眼,忽然全都一掀下摆,跪了下来。
“陈大人!”
“求大人救救锦州府!”
“陈大人 ,您一定有办法,我们都是从您府上回去以后才好的。”
陈宣大惊,刚要上前扶人,就听到了他们的话,一时间脑子里嗡嗡的。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面前的人脸上一一扫过,他忽然意识到刚刚自己进来时忽略的奇怪感觉是什么。
是他们的脸,他们今日都没有蒙面,而他们的脸上的鱼鳞,全没了!
难道…
“你们先起来。”陈宣开口道,声音有些哑,“到底怎么回事?”
几人站起身来,将昨日回去后自己的变化七嘴八舌地说了。
陈宣默默听着,越听心跳越快。等几人全都说完,他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开口道:“尔等先回去,此事先不要对外声张,我自有定夺。”
将人打发走后,陈宣什么都顾不上,抬脚就往陈老夫人的院子里走去,他要去将母亲那里剩下的梅子全都拿来。
说不得,这就是锦州府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