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想了想,慢慢开口道:“学生和兄长,就住在溪头村的土地庙里。土地庙虽然并不大,但香火一直不错。”
另一边,纪禾昀已经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他从梅子干说到青石镇热闹的庙会,又说到自己开了一间炙鸡坊,生意可好了。
纪禾昀一边说一边连比带划,活灵活现的,陈老夫人听得直点头:“诶呀,真是热闹啊,可惜我年纪大了没法子,要不然我也要去尝尝那炙鸡的滋味啊。”
纪禾昀嘿嘿笑了两声,话锋一转道:“老夫人想吃炙鸡,那有什么难的,只要您舍得把府里的厨房借我用一用。”
“不过,炙鸡虽然香,但到底是油腻之物,您气色看着还不好,不能多吃,要不我顺便再给您做点别的?”
陈老夫人一愣:“你要亲自做东西给我吃?”
“那有什么不行的呀!”纪禾昀站起身,挽了挽袖子,挺起胸膛,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自信的光芒来:“别的不敢保证,鼓捣一点吃的,我肯定没问题!”
陈宣刚想开口阻拦,裴敬和纪禾昀怎么说都是客,又是晚辈,怎么好叫人真的动手呢,可是纪禾昀已经跟着丫鬟往后厨去了。
眼看裴敬也有要跟着纪禾昀一块儿走的意思,陈宣连忙拉住裴敬道:“裴敬啊,来,陪老夫下盘旗吧。”
裴敬只好回头,眼神却还在纪禾昀的背影上留恋不舍。陈宣有些好笑:“怎么,还怕我府里把你兄长吃了不成?”
不到一个时辰,桌子上就摆了好几样菜。一盘椒盐炙鸡,火腿鲜笋豆腐,姜醋鱼,枸杞煨猪肝汤,四碗鸡丝粥。
纪禾昀把鸡丝粥先端到老夫人面前,鸡丝切得极细,米粒熬到开花,入口稠滑,上面还撒了几点葱花。
“老夫人,先喝一碗鸡丝粥,不油不腻,正好暖胃。”
饭桌上,纪禾昀每介绍一道菜,陈宣和老夫人就品尝夸赞一番,只是,越往后,说的话越少,埋头的时间倒是更长了。
“诶呀,这些菜做得真是好吃,比我从前吃过云都的名厨做的都好吃。”老夫人说着话,就又舀了一块豆腐,就连陈宣都忍不住感叹裴敬真是好福气,有纪禾昀这样一位兄长。
纪禾昀本想谦虚一下的,上翘的嘴角被硬生生压住,抿成一条淡淡的弧线,然而眼睛却出卖了他。他眨了眨眼,想把那点亮光压下去,可越眨越亮,最后索性放弃,任由它们弯成两弯月牙。
虽然裴敬也总是夸他,但那是不一样的嘛!
等陈老夫人吃得差不多了,纪禾昀在旁边笑眯眯地说:“老夫人要是喜欢的话,等我有空了,再来府上给您做一点。”
纪禾昀的话里留了余地,虽然他要为完成任务而拼搏,但这不代表他要把自己真的套进去。
他又不是真的厨子,他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给裴敬和自己做饭吃,才是心甘情愿的。
陈老夫人自然是笑着应了,接着她又带着些试探性问道:“我听说,你们两个好孩子都是从溪头村来的,那里的土地庙特别灵验,到底是不是真的?”
终于来了!
纪禾昀心中一紧,能不能忽悠成功,让他这个外来土地神在锦州府“登堂入室”,在此一举了。
“真的很灵验呀!”纪禾昀微微抬起下巴,眼神认真,眉梢往上提了提,好似对问题的答案信心满满,让问问题的人不由自主地就先信了几分。
“之前镇上的水井干了,怎么都不出水,求了土地神以后井就重新活了。还有还有,土地神还教了村里的人怎么做鱼篓捉鱼呢!”
“这些,村里的人和镇上的人都可以作证的。”
陈老夫人听着,眼神微亮,可最后却沉默下来,叹了一口气。
“可惜啊,宣儿说,这锦州没有土地庙,而那溪头村着实远了些,要不然老婆子我也想去上香敬拜一番呐。”
纪禾昀等的就是这句话!
纪禾昀在怀里摸索了一会,最后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雕,虽然心里正高兴着,却偏要做出一副不舍犹豫的模样。
“老夫人去不了庙里,就让土地神来您府上吧。”纪禾昀最后把木雕放到了桌上,轻轻推了出去。
“这个木雕是裴敬照着庙里的神像雕的,之前一直放在庙里香案前受着香火,这次出远门才将它带上护佑平安。要不,您在府中找个地方供上,只要心诚,相信土地神自然会庇佑您和陈大人的。”
一句庇佑您和陈大人,说到了陈老夫人的心坎上。
锦州府发生的怪事,不知道跟自己的儿子到底有没有关系,只要一天不解决,陈宣的身家性命就悬在空中,陈老夫人自然也是吊着一颗心。
陈老夫人双手接过木雕,细看似乎有极细微的颤抖,浑浊的眼中竟也浮起一丝水光。
这是希望,也是寄托。
当天下午,陈老夫人就亲手在自己院中收拾出一间小屋子。纪禾昀也跟去看了,青砖灰瓦,檐下挂着半卷的帘子。
采光也很好!屋子朝南面开了一排窗,午后的阳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在地上切割出整齐的光影。
屋后还有一片小竹林,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响声。
纪禾昀对自己的小雕像即将入住的地方非常满意。
香案一放,小小的屋子里升起青烟袅袅。
陈老夫人跪在蒲团上,亲手持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系统的地图上,一个金黄色的光点倏然出现。从现在开始,纪禾昀这个小土地神,就正式和锦州府有了联系。
第二天,陈府迎来了别的客人。
同样蒙着面,面色难看,是府衙中来向陈宣禀报公务的。这几人都去过河边,所以脸上也长出了鱼鳞,可是官府衙门不能就此瘫痪,他们更不能先显出慌张乱了民心,正是有苦难言。
几人本是行色匆匆,说完公务后便想离去,可陈宣今日却一反常态,硬生生地将几人留下,要喝杯茶再走。
几人面面相觑,屁股抬起又坐下,心中都有些七上八下,不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想到,陈宣说的喝茶,竟然真的就只是喝茶。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颜色似乎比平时略浅一点,但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