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禾昀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有点热，被窝里暖和得有点不像冬天。

他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却发现旁边的触感有点不对，软中带硬，而且还沉沉的，推不动。

嗯？这好像不是被子，也不是墙。

纪禾昀意识清醒了一半，睫毛颤了颤，艰难地撑开了眼睛。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英俊的脸。

片刻后，纪禾昀像一只鸵鸟一样往被子里缩了缩。

记忆开始复苏，对哦，来了锦州的新屋子，他和裴敬是睡得一张床。

纪禾昀往旁边看了看，裴敬安安分分的待在原地，而他，已经从床的一边滚到了另一边。破案了，耍流氓的是他。

纪禾昀尽量悄无声息地把自己从裴敬怀里往外面挪了挪。

裴敬还睡着，平稳的温热气息拂在纪禾昀额角，有点痒。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纪禾昀腰间，另一只被纪禾昀压在脑袋下面。

难怪昨晚睡得那么舒服，原来是有人肉枕头。

纪禾昀脑袋空白了三息，还是完全没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滚过来的，遂放弃。他往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平时他很少像这样一直盯着裴敬的脸看的，裴敬长得，真的是很不错啊，至少完全在纪禾昀的审美点上。

裴敬对着别人的时候，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疏离，像是山间清冷的晨雾，不是无法接近，却也并不想打扰。

但现在他闭着眼睛，那份疏离便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五官，剑眉舒展，鼻梁高挺，利落地线条从眉心一路往下，没有半分多余。

嘴唇也是安安静静地抿着，唇色不深，看起来还软软的，很好亲的样子。

啊啊啊住脑，你在想什么！纪禾昀正在脑海里扇自己的时候，裴敬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眸子睁开的一瞬间，带着点张扬的攻击性，等看见眼中人的时候，那点攻击尽数化为温柔。

纪禾昀被看得一愣，突然间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裴敬怀里！

纪禾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清晨的冷空气钻进掀开的被窝，把脸上的温度都带走了。

深呼吸深呼吸，你心跳个什么劲儿啊，不就是两个大男人睡一块，很正常啊！纪禾昀暗暗唾弃着自己，却没看到身后的裴敬眼中清醒地带着纵容。

昨夜，在纪禾昀滚到他怀里的时候，裴敬就醒了，他看着纪禾昀，像看着一场不敢惊扰的梦。

等吃过早饭，两人开始商量起正事来。

裴敬将出发前周文甫交给他的信拿出来，信一直放在包袱里，收得很好，一丝皱褶也无：“按照礼节，等我们安顿好后，我就拿着信去拜访陈大人。”

纪禾昀点点头，凑过来看信纸。信是周文甫亲笔，写得清楚简单，主要就是寒暄几句，然后夸上几句裴敬，说他人品学问都好，望多加照拂。

字迹干净，笔锋如松骨，和周文甫其人很是相衬。

“再过两天吧，我们准备准备，总没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纪禾昀翻了翻他们带来的东西，“笋干、菌子、核桃，这些新鲜山货，府城里难买，能送。”

“不过，光有这些好像不够，寒酸了点。”

“诶，我们不是还带了几瓶青梅酒来吗？”纪禾昀从包裹里翻到了几个酒瓶，“陈大人跟周山长是好朋友，应该也是爱喝酒的吧。”

“我再做两样点心和下酒菜，这样既不失礼数也不会弄得太浮夸了，毕竟我们是来考试的，真要送贵的东西影响不好。”

裴敬也跟着在旁边蹲下，整理着被纪禾昀弄乱的东西：“我们禾昀想得周到，自然听你的。”

纪禾昀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了，礼多人不怪嘛！”

“那我们去街上逛逛？”纪禾昀眼中露出了点兴奋。

昨天来的时候匆匆忙忙，他还没能好好地看看着这偌大的锦州府成呢。

裴敬点头，锁上院门后，就和纪禾昀一起往街上走。

白天的府城，要热闹太多了。

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背筐的。纪禾昀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一头耳朵黑黑的驴子，撅了噘嘴：“裴敬，你说小青在家里会不会无聊啊？”

“唉，可惜这次赶时间，要不然我们让小青拉着一路游山玩水过来，那该有多好。”

裴敬轻轻捏了下纪禾昀的手指：“我已经拜托张大娘照顾它了，等以后有了空，我们再一块儿出来玩。”

纪禾昀也就是感叹一下，听到裴敬的安抚后心中熨帖，很快又被热闹的街市吸引了注意力。

天是靛蓝色的晴空，杏黄色的酒旗迎风招展，招引着客人，和酒楼相对的就是一块懒洋洋在风中摇晃的茶幡。

这么一看，青石镇上孙胖子的那个小茶铺可真是亲民多了。

“让一让让一让，刚出锅的包子，热乎乎的包子嘞！”

“看看我家的丝线吧，上好的丝线，颜色鲜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