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怎么卖？”裴敬问。

那男人报了个不高的价格，声音从布巾后面传出来，听上去闷闷的。

裴敬点点头，蹲下身，木盆里的鱼有一条已经微微翻起肚皮。裴敬指着另两条看着还精神的鱼，挑了更大些的那条：“就这条吧。”

那男人应了一声，赶紧伸手进盆里捞鱼，捞上来后往案板上用力一摔，厚厚的刀背敲在鱼脑袋上，接着手起刀落。

正用力间，那男人的脸侧过来，脸上的布巾不小心松开了。

布巾的边缘从脸颊旁滑落，露出底下的一小片皮肤。

裴敬瞳孔猛地一缩。

那绝不是正常人的皮肤。发暗的青灰色，不像是涂上去的，反而像是被什么浸染过，上面还有什么东西。

鱼鳞，薄薄的，一片压着一片，还带着妖异的反光。

那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手一抖，鱼就从指缝中滑落，重重地砸回案板上，水珠溅开，裴敬不得已往后退了一步。

只这一步，却像触到了男人的什么开关似的，他猛地抬起一只手先捂住了脸，另一只手飞快地将布巾拉起来，死死地按在脸上。

旁边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了这一幕，原本就有的空隙拉得更开了，在鱼摊周围形成了一小片空地。

那男人并不瘦弱，此时却低着头，不敢看裴敬，双手微微发抖。

裴敬剑眉皱起，犹豫一番最后还是又后退了一步：“对不住，这鱼我还是不要了。”

说罢，裴敬将原本准备好买鱼的钱，仍旧放在了案板上，这才转身离去。

虽说这人卖的鱼不一定有问题，但无论如何，裴敬是不会拿自己和纪禾昀的安全开玩笑的。

离开那一片矮棚的范围后，裴敬回头看了一眼，鱼摊所在的位置似乎更往角落里了些，男人缩在阴影里，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夜色渐渐笼罩了整座锦州府成，路上起了点雾，青石板上泛着水色，裴敬加快了脚步，向租下的小院走去。

纪禾昀正在灶房里生火，拿着根棍子往柴堆里戳戳戳，戳出点空隙来，好让火烧得更旺。

听见门响，纪禾昀第一时间往门口走去。

“买了什么？这么久才回来……”话说到一半，纪禾昀停住了话头。

裴敬出门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两手依旧空空，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怎么了？”纪禾昀快步走过去，顾不得多问，先拉着人往屋里走，倒了碗热水给裴敬。

裴敬摇了摇头，只说没买到菜。纪禾昀想了想，还是从系统里换了食材，一人弄了一碗羊肉面。

纪禾昀取了两只大碗，先一人舀上满满一勺汤，汤色奶白，浮着一层浅浅的油花，几大块带皮的羊肉在碗底翻滚，半透明的肉皮颤颤巍巍的，看着就软糯肥润。

裴敬捧着碗，先没急着吃，而是在碗沿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羊油的香气钻进鼻腔，在这寒冷的冬夜，光是闻着就觉得从身体里头热了起来。

纪禾昀将面条捞起盖在最上面，稍微一搅，面条吸饱了羊肉汤的精华，滑润又有劲道。

裴敬埋头吃面喝汤，碗沿遮住了大半张冷硬的轮廓，只留出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漆黑双眼，里头藏着几分柔软。

等两人都收拾洗漱好，纪禾昀瘫在那张大大的床榻上，往后靠着，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

裴敬也上了榻，他想了想，终于开口告诉纪禾昀他这一趟出门所见。

那个卖鱼的摊主，滑落的面巾，脸上的鱼鳞，还有远远避开的人们。

纪禾昀听着听着，身体不自觉地就往裴敬的方向靠了过去。

纪禾昀想象着裴敬的描述，打了个寒颤。噫，听上去怪吓人的。

“先前没跟你说，主要是怕影响你吃饭的胃口，看来我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裴敬看着纪禾昀皱皱巴巴的小圆脸，轻笑一声。

他不是没发现纪禾昀的靠近，但这正合他意，天气这样冷，又是陌生的地方，两个人总要靠得近些才更暖和。

“难道，我们见到的那些蒙着脸的人，脸上都长了鱼鳞？”纪禾昀声音有些发紧。他倒不是多怕，主要是这听起来确实诡异。

而且，他们来之前也打听过锦州，没听说有这样的事啊。

裴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就算不是鱼鳞，想来也会是其它的，要不然他们为何要将脸蒙起来呢？”

聊着聊着，纪禾昀的头开始变成小鸡啄米状。

他们才来锦州第一天，许多事之后总会浮出水面的。

纪禾昀打了个小哈欠，把枕头拍拍松，躺了下去：“睡吧，明后天我们再出去逛逛，还要买些食材做点心，到时候去拜访陈大人的时候好带去。”

裴敬就也依言吹熄了灯躺下，没过一会儿，突然有一只冰冰的脚丫子往他这边蹭了过来，似乎在寻找着热源。

裴敬装作不动声色，很快那只脚丫子就蹭到了他的膝窝，停住不动了。

裴敬轻轻地勾了下唇，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