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青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纪老板,真给我们开工钱?”
转头一看乌彩,眼圈儿都红了,挤出了一滴应该是感动的眼泪吧。
唉,他可真是个既心软又大方的好老板,纪禾昀在心里得意地夸了自己一句。
马车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纪禾昀靠在裴敬身上,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喊:“二位,前头就是府城了!”
纪禾昀猛地睁开眼,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他掀开车帘往前看去,一道灰蒙蒙的轮廓横在远处的路中间,蜿蜒着向两侧的天际延伸。
城楼高高地立着,檐角翘起,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泛着沉沉的光。
“终于到了!”纪禾昀拉拉裴敬,一下子精神起来。
轮廓越来越清晰,一块块灰扑扑的墙砖带着岁月的痕迹,垒叠成高高的城墙。城门洞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大嘴,城门口有影影绰绰的排队进城的人群,还有——
裴敬眯起眼,还有站在城门两边的兵卒。
裴敬粗粗数了数,不只一两个,起码有七八个,分成几列,穿着甲,正挨个地检查着进城的人。因着查得仔细,速度很慢,队伍排得越来越长。
“不愧是大州府,就连进个城都查得这么严。”纪禾昀小声嘀咕。
马车在队伍最后停下,纪禾昀伸出脖子去看,正看见一个兵卒把面前的人的包袱,翻来翻去,又盘问了好一会才放行。
终于轮到他们了。
一个小眼睛的兵卒走到马车前,直接伸手一掀,喊道:“下来。”
纪禾昀和裴敬依言下了车。
“从哪儿来的?”兵卒问道。
“我们是从青石镇来的。”裴敬答道。
“来锦州府做什么?”
纪禾昀指了指裴敬:“他是来参加锦州府的恩科考试的,我是他兄长,陪他一块儿过来,好互相照料。”
兵卒的小眼睛里射出两道锐利的目光转向裴敬,上下打量了一番。出发前,裴敬特意换上了青山书院的学子服,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书生的身份。
果然,那兵卒的目光缓了缓,可还是说:“文书呢?”
裴敬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兵卒接过后一张张地看,翻来覆去的,还特意把证明裴敬考试资格的纸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半天。
纪禾昀拉着裴敬的袖子,心里也有点莫名的紧张,这查得也太严了吧,跟以前电视剧里抓逃犯那场面似的。
不会这城里有什么危险吧?
就在纪禾昀思绪往外扩散的时候,那兵卒已经又叫了另一个年纪更大些的兵卒过来,把文书交给他查看,自己则是一边捏了捏两人带着的包裹,一边盯着纪禾昀和裴敬。
年纪大些的兵卒看完了,把东西还给裴敬,终于摆了摆手道:“进去吧。”
纪禾昀松了口气,裴敬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当做安慰。
只是,马车却是不能进城了。结完钱后两人就往城里走去。
城门洞里很暗,只有前后两头的光亮,声音被两边的墙壁放大,轰隆轰隆的。从城门洞里出来后,眼前豁然开朗。
纪禾昀立刻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街道很宽,比青石镇的主街还要宽上好几倍,要是按照他们坐得那种马车算,并排能走好几辆。
路也是平平整整的,用石板整齐铺着。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每家都挂着招牌,就连招牌上的字也描金烫银的,确实比青石镇上的气派不知道多少。
纪禾昀看着看着,眼中露出了疑惑,只是这街上的人怎么这么少啊?
稀稀拉拉的,走好远才能看见一两个,而且还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得飞快,好像后面有什么在赶他们一样。
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脸。
纪禾昀盯着一个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那人脸上蒙着块青色的面巾,把鼻子以下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纪禾昀又往四周看了看,另一个人也蒙着黑色的巾帕。
又一个,灰色的。
再一个,深蓝色的。
还有白色的纱巾。
最奇怪的是,蒙着脸的,绝大部分竟然都是男人,纪禾昀只看见了一个女子。
而街道两边的铺子,门面虽然都很大,但开着的却不多,冷冷清清的,很少有人进出。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也不吆喝,呆呆的像座雕像,眼中露出愁色。
纪禾昀缩了缩脖子,看了眼裴敬,裴敬也是眉头紧皱。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意思:这不对,锦州府,有问题。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临近黄昏时的光景,本该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纪禾昀却忽然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