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是最藏不住事的,刚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就忍不住喊道:“娘,这个好好喝,你快喝一口。”
红豆沙煮到化开,喝起来如同极细腻的绢纱,偶尔还能吃到饱满的红豆颗粒,甜而不腻;酸梅汤在阳光下看起来是清透的红色,酸甜交织,生津止渴,一下子就把炎炎的暑意压了下去。
“诶,诶,娘这个也好喝。”妇人眼角提起,满脸笑容地和自家孩子交换了手里的竹杯,再喝一口后两人又是眼前一亮。
“小哥,这饮子真好喝啊,我从来没喝过这么特别的饮子,我要是有钱,就是天天喝也愿意啊!”妇人抹了一把孩子头上的汗,眼神依依不舍地从纪禾昀身后另外几个木桶上扫过,忍不住道。
纪禾昀见状温和一笑道:“庙会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卖饮子的,大姐之后若是有机会,还可以试试另外两种。”
纪禾昀送走了母子二人,又有不少人紧跟着围了上来。
这会儿离开集已过去了不少时间,许多人早已走了半天,手里拿着大大小小买来的东西,让太阳一晒,脚步也越来越沉,喉咙里像着了火冒着烟双眼不住地寻找有水的地方。
纪禾昀这里的动静不小,饮子卖得也不算贵,生意自然同这天气一般,愈发火热起来。
“给我也来两杯,我要甘草饮和酸梅汤。”
“当家的,你看这两杯明摆着更便宜,咱们也买两杯的。”
“阿梅不哭,娘给你买啊,小哥这两杯是我的了吧,你看孩子哭的,能不能快点啊!”
小摊前一下子热闹起来,纪禾昀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顾得了这边顾不上那边。
正在他焦头烂额之际,熟悉的手臂挡在了他面前。
“这位大姐,您是排在刚刚那位婶子后面的,我们做生意收钱,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下一杯就是你的了。”
是裴敬。
纪禾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裴敬的身影挡在纪禾昀面前如一道屏障,将七嘴八舌的要求和吵吵嚷嚷的人群都挡开了。
纪禾昀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勺子拿得稳稳当当,一杯一杯地将饮子送到相对应的人手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批批人循着热闹带着期待来,又心满意足地离开。
终于寻到一个空当,纪禾昀转向裴敬,右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他赶紧舀了一杯酸梅汤塞到裴敬手里道:“你不是在书院么,怎么到这来了?”
裴敬接过酸梅汤,一口气喝到底,这才道:“今日是庙会第一天,人最多,你又是第一次摆摊,我有些不放心,就趁着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出来看看。”
裴敬看着纪禾昀满头大汗的样子,压下心底想将这些汗珠全都拭去的冲动,最后只是说道:“看来,我这一趟,是来对了。”
纪禾昀有点不好意思,早晨他还拍着胸脯跟裴敬保证,自己一个人绝对能搞定,没想到这么快差点hold不住的样子就被抓了个现行。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听起来倒像撒娇:“谁知道这人,要么不来,要么一下子全来了,就不能平均一点嘛。”
裴敬心中暗笑,摇了摇头,帮纪禾昀一起整理东西。纪禾昀往桶里都看了一圈,除了奶茶,其它四个木桶里的饮料,差不多都卖了一半左右,下午天气更热,想来生意不会差。
他再转头去看收钱的小箱子,这一看纪禾昀直接就叫了起来:“这么多!”
纪禾昀抱起沉甸甸的箱子,费劲地晃了晃,里面铜钱撞在一起,发出唰啦唰啦的响声。
“我就说吧,这肯定是个赚钱的好生意。”纪禾昀那点得意的小表情全都写在了脸上,他抬着下巴,脸颊微红,红润的双唇张开露出贝齿,眼睛每眨一下,仿佛就有星星从里面蹦出来。
昨天夜里定价格的时候,裴敬对第二杯半价这么个策略,并不很理解,问纪禾昀,原本卖三文一杯,卖了四文买的人不是更少了。
纪禾昀笑而不语,事实证明,无数做生意的前辈想出来的营销策略,在古代照样所向披靡。
只是,珍珠奶茶怎么卖不动啊,这可跟他之前想得不一样。
纪禾昀的苦恼一直到快要收摊了,都没能得到解决。眼看周围不少摊子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纪禾昀看了眼还剩三分之二的奶茶,轻叹一口气,索性给自己打了一杯,吨吨吨一边吸着一边坐下来等裴敬。
他们说好的,等裴敬书院下学,就来帮纪禾昀收摊,再一起回土地庙。
远方的日头开始西沉,从山顶尖尖缓缓往青灰色的山脉间挪动,从明亮得看不清轮廓,变成橘红色的仿若烧红了的大铜镜。
一大群人出现在街的尽头,背后的落日又大又圆,这群人走到纪禾昀面前,领头的人叫了他一声:“小哥,是你卖的珍珠奶茶吧。我可是紧赶慢赶,总算你还没收摊。”
纪禾昀回过神来,面前的人脸庞只比落日瘦上那么一点点,手上拿着个空竹筒,上面刻了稻穗的印记,正是从自家摊子上流出去的。
纪禾昀觉得这人有点脸熟,但今天一天见到的人太多,他一时没想起来。但面前这帮人,看着有十几个,全都是青壮年男子,纪禾昀心中打鼓,该不是来找麻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