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这匹。”裴敬也不犹豫,又指了指旁边一匹杏白色的软棉布,“还有这个里衬,照着他的身量,帮我扯两身。”
纪禾昀这才反应过来,裴敬竟然是要给自己买衣服,“干嘛给我买衣服啊?”
裴敬闻言回道:“你穿我的衣服不合身。”
纪禾昀看着裴敬空了一大半的钱包,刚想说什么,那边的伙计已经麻利地扯了布,剪刀“咔嚓”划过布面。这下想阻止也来不及了,纪禾昀对裴敬小声嘟囔道:“其实我用神力弄件衣服也行的。”
“这次回去后,你总要找个机会在人前走动,你弄出来的衣服固然好,却太过招摇,这个料子透气,穿着不会难受的。”
伙计包好衣服递来时,还附赠了一条同色的束发带。纪禾昀能看得出,这身衣服的料子比裴敬自个儿穿得要好上不少,看着裴敬轻轻地抚平布料的褶皱,忽然觉得自己好穷啊!
裴敬把衣服放进纪禾昀怀里,拿起发带对纪禾昀道:“转身。”
发带绕过纪禾昀散乱的长发,裴敬的手指穿梭在发丝间,动作生疏却轻柔,束好的发尾垂在肩后如上等的绸缎。
等纪禾昀从里间换好衣服出来:“怎么样?”
杏白里衣妥帖地裹住腰身,再也不用狼狈地时不时揪起裤腰,天青色的外衫更衬得纪禾昀肤白如玉。纪禾昀在裴敬眼前转了个圈,宛如山间初绽的玉兰。
裴敬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纪禾昀被风吹乱的额发上挪开:“好看,我眼光不错。”说完,率先朝门外走去:“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驴车晃晃悠悠地碾过乡间土路,张叔甩着驴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最后还是没忍住扯到了纪禾昀的来历上。
“裴郎君,这位是?”
纪禾昀正捧着裴敬给他买的糖人啃得欢,闻言立刻咽下甜滋滋的糖渣,冲人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就生不起一点防备之心:“张叔好,我叫纪禾昀,小时候就跟裴敬一块儿在村里爬树摸鱼来着。没想到这回在集市上碰到,反正我们俩都是一个人,就正好一块儿做个伴。“
他嗓音清亮,语气熟稔,仿佛真有一段竹马之谊。
驴车颠簸,纪禾昀被晃得往裴敬肩上歪了歪。他顺势凑近,压低声音在裴敬耳边问:“怎么样,我回答的不错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裴敬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把纪禾昀扶正:“坐好,小心别摔了。”
过了好一会,纪禾昀突然开口问道:“诶裴敬,你小时候真的会爬树摸鱼吗?”
裴敬看了一眼纪禾昀,轻哼一声:“不行吗?我还掏过鸟蛋呢!”
“真的假的?”纪禾昀眼睛亮晶晶的,想着小小的裴敬费劲巴拉地爬上树掏鸟蛋,不自觉地就笑出了声。
张叔突然回头:“小纪兄弟,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您家的驴可真壮实!”纪禾昀小嘴像抹了蜜,“瞧着毛色油光水滑的,肯定是您家里照料得用心。”
张叔被夸得哈哈大笑,扬鞭就在空中甩了个响。
驴车碾过溪上的石板桥,庙前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在迎接归人。
出了趟远门,回到熟悉的土地庙,纪禾昀倒真觉出了些家的滋味,毕竟这里是他异世生活的起点和根基。
两人将东西都搬到裴敬屋里,梳洗一番后盘腿坐在床上收拾这趟出门的收获。卖东西其实挣得不算少,只是花得更多,别的不说,买书就去了不少,还有纪禾昀的两身衣服。
裴敬背对着纪禾昀整理书册,油灯下,《千字文》《论语精选》《农政撮要》摞成一小堆。裴敬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推到纪禾昀面前。
“这什么?”纪禾昀解开包裹,包裹里是一小包蜜渍梅子,琥珀色的糖霜裹着梅子,泛着晶亮的光。
纪禾昀微微怔住,下午他不过随口提了一句,从前闲着嘴里没味道时,他就总喜欢嘴里含着什么。
纪禾昀捏起一颗梅子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月牙:“好吃!”又拿起一颗递到裴敬嘴边,“你尝尝?”
裴敬别开脸:“我不吃,你吃吧。”
“就一颗,你背着我花钱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不吃下次不许你买东西了!”纪禾昀举着梅子追过去,险些扑到裴敬背上。
两人闹腾间,脚边的包袱散开,露出新买的铁锅、盐罐、几包香料、还有笔墨砚台。
“好久没吃鱼了,明天煮鱼汤?到时候把胡椒碾成粉洒在鱼汤里。又去腥,而且还特别鲜!”
裴敬看着满床狼藉的“家当”,伸手把纪禾昀滑落的发带重新系好,“行,鱼篓一直放着,我明天早晨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