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瓦片缝隙间漏下来的阳光有了温热的感觉,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正午了。
刚契约下的神使,不能一上来就让人家饿肚子啊。纪禾昀决定履行自己“填饱肚子”的承诺,给自己的新神使弄一顿午饭。
纪禾昀不想多花费自己可怜巴巴的几点香火点,要是能就地取材就好了,于是开始扒拉系统里的食谱。
“那个,你认识野菜的吧?”纪禾昀惊喜地发现,自己跟裴敬说话时,竟然不需要花费神力了。毕竟他神力有限,能少用一点点也是好的嘛。
“叫我裴敬便可。”
“刚下过雨,应该有不少野菜冒出来的,裴敬你能不能去弄点回来?”
春日雨歇,泥土散发出包含生机的腥甜味。裴敬在土地庙后靠近溪边处果然发现不少野菜。
小家碧玉的野荠菜,叶片宽大,托起晶莹的水珠,还有不少马兰头,颜色青碧,自草叶间探出头来。
裴敬各挑了不少,回到庙中就看见供桌上有一小布袋米。裴敬打开袋子一看,米粒颗颗饱满如珍珠,光泽温润,用手轻捻,是沉甸甸的实在感,与陈米完全不同。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有野菜是吃不饱肚子的。
纪禾昀只好用一个香火点换了米,准备熬一锅野菜粥。再多的,他实在是香火点羞涩,只好暂时委屈裴敬,以后他肯定弄好吃的,纪禾昀这么安慰着自己。
纪禾昀原本用神力探索土地庙时,看见殿内后面的草堆里有团阴影,没想到裴敬还真翻出来两只陶罐和一个破蒲团,拿去溪边清洗后正好拿来煮粥。
到底是农家出来的孩子,一些基础的技能不在话下。
裴敬在周围找了不少干燥的石头,再用几块比较薄的石片围成一个半圆挡风,引火后用枯枝架成架子投进去,火光很快就在石缝中跳动起来。
裴敬看起来手脚利索,纪禾昀原本以为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吃上清香鲜美的野菜粥了。只是,纪禾昀万万没想到裴敬居然。
是个厨房杀手!
纪禾昀是在裴敬第一次往陶罐里加水时察觉到不对劲的。
他告诉裴敬“水适量,勤搅动”,见裴敬沉默点头后,便放心地准备休息一会。春天的太阳照在神像上,冰冷感好像从身体褪去,虽然他现在动不了,但也好想闭上眼睛啊。
春野、微风、鲜花,神生美好的开始!
哪来的要糊了的味道?
纪禾昀猛地睁开眼睛,裴敬正在往小石灶中放树枝,完全没发现陶罐底已经黑黑一层了。
纪禾昀赶紧叫道:“要糊了要糊了,水放得太少了!”
裴敬动作一僵,看了陶罐一眼后,拿布包着陶罐就去了溪边。纪禾昀从他跨门槛时加快的脚步中,莫名看出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第二次放米,纪禾昀眼睁睁看着裴敬往陶罐里疯狂加水,米粒如同在河水里沉浮。
罐子咕嘟咕嘟,水从罐口溢出来,差点扑灭了火。裴敬手忙脚乱地把陶罐拿开,吹了半天气才让火重新烧旺起来。
纪禾昀让裴敬把水倒到陶罐的三分之二处,片刻后,他看着一动不动的裴敬和同样没有动静的陶罐,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有气无力的声音在裴敬耳边响起:“大哥,你能不能搅一搅啊。”
可惜,为时已晚。
陶罐底部微微结块,米粒夹生已经无法入口了。眼看着布袋里的米已经下去了一大半,在裴敬第四次准备往里放米的时候,纪禾昀忍无可忍地用神力夺过了做饭的掌控权。
纪禾昀调动着神力艰难地隔空操纵。裴敬看见无形的力量稳住陶罐,水流腾空而起,颤颤巍巍地注入罐中。
裴敬恍惚间有了实感,自己真的是跟一个神仙定了契约,做了土地公的神使。
虽然无形的动作有些迟缓和晃晃荡荡,但明显能感觉出对掌控火候和时间的精准熟练。
片刻后,陶罐躺在地上,罐口被浓稠的乳白笼罩,稠滑的米粒已熬得近乎融化,呈现出如玉般的质地。滚烫的小泡在表面舒展,迸发香味,野菜在白粥间如同云雾中的山头,愈发鲜亮。
“快趁热喝吧。”纪禾昀见裴敬迟迟不动,忍不住催促。他在看不见的地方挺了挺胸膛,等待着品尝者的反馈。
听到纪禾昀的话,裴敬才在破蒲团上盘腿坐下,轻轻吹开表面,抱起陶罐就喝。
春雨贵如油,春日的野菜最是鲜嫩,米粥入口即化,甜糯中带着野菜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一路熨帖到胃腹深处,留下满口的温厚甘甜。
【警告,宿主神力不足,即将进入睡眠状态,请尽快补充】
纪禾昀刚刚从第一次细致运用神力的紧张中脱离出来,熟悉的虚弱感袭来,还没细想,就听到了系统的噩耗。
裴敬粥喝到一半,就听到纪禾昀带着急切和无奈道:“裴敬,我的神力好像不够了,记得给我烧香,我有香火的话就能...”
话语戛然而止,裴敬试着叫了叫纪禾昀:“纪大人?土地公?”
土地庙一片安静。手里的粥还有余温,纪禾昀却没有回应。裴敬真切地感觉到这位土地公的神力弱小到什么程度,一种隔膜和距离感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荒诞的真实。
裴敬将剩下的粥两三口喝完,站起身仔细地打量这座土地庙。
他从土地庙周围随意捡了些竹枝捆起来,竹枝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枯叶、碎屑和灰尘被拢到一处,露出地下有些坑洼的夯实泥地。梁上的蛛网也被卷下,盘踞的影子们飞窜而过,消失到不知何处。
将杂物清理开后,裴敬发现整座庙坐南朝北,土地庙后面竟然自有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