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忘忧镇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先是镇东头的李铁匠半夜听到窗外有女人哭泣，第二天发现院子里的水井结了一层血红色的冰；接着是卖菜的张寡妇说她家的狗突然疯了，眼睛变成红色，咬伤了邻居，被击毙时流出的血里竟然有细小的红色花瓣。

最可怕的是第三天清晨，人们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发现了一具尸体——是流浪汉老酒鬼。

发现他的是早起扫街的王婆婆。老人当时就吓晕过去，被人救醒后，嘴里反复念叨：“花……红色的花……从他嘴里长出来了……”

孙老头带着宁惜和小灵赶到时，治安官老陈已经封锁了现场。几个镇民远远围着，脸色惨白，不敢靠近。

“孙先生，您看看这个……”老陈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此刻声音却在发抖。

宁惜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

老酒鬼仰面躺在树下，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诡异的红色花纹。最恐怖的是他的胸口——那里破开一个大洞，一株鲜红如血的彼岸花从心脏位置生长出来，花瓣妖艳地绽放着，还在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

“曼珠沙华……”孙老头蹲下身，面色凝重，“但这不是普通的彼岸花。花瓣上有亡灵怨气，根须扎进了灵魂深处——这是‘血花葬’的痕迹。”

“血花葬？”小灵颤声问。

“邪魂师的魂技，以血肉为养料催生诅咒之花。中招者不会立刻死，而是会眼睁睁看着花从自己体内长出来，吸收全部生命力和灵魂，最后化作花肥。”孙老头从怀里掏出镊子，小心地从花瓣上夹下一小片，放进玻璃瓶，“施术者至少是魂王级别，而且对彼岸花武魂的理解极深。”

宁惜死死盯着那朵花。左眼的红光不受控制地涌现，他能“看见”花中残留的魂力波动——冰冷、暴戾、充满对生命的憎恶。但那波动中，又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就像是同源的，但被污染的力量。

“宁惜，你感觉到了什么？”孙老头突然问。

“……熟悉。但又很恶心。”宁惜实话实说。

孙老头点点头，转向老陈：“通知全镇，最近不要单独外出，尤其是晚上。还有，把所有异常情况都报给我——红色的冰、发疯的动物、突然出现的彼岸花图案，什么都行。”

“孙先生，这到底是……”

“邪魂师狩猎。”孙老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他们在找东西，或者……找人。”

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看了宁惜一眼。

那天下午，学堂停课。孙老头把宁惜叫到书房，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

“你知道为什么邪魂师会对彼岸花武魂特别感兴趣吗？”

宁惜摇头。

“因为彼岸花涉及生死法则，而邪魂师的力量大多来自死亡、怨气、灵魂这些负面能量。”孙老头点燃烟斗，深吸一口，“一个正统的彼岸花魂师，可以净化亡灵、超度怨魂，是他们的天敌。但反过来，如果彼岸花魂师堕落了……那就会成为最可怕的邪魂师之一——能直接吞噬灵魂，操纵死者，甚至打开冥界裂缝。”

他盯着宁惜：“你的双生武魂，对邪魂师来说有两种价值：一是抓去研究，试图复制这种‘生死一体’的奇迹；二是直接夺舍，占据你的身体——毕竟同时掌控生死的力量，是很多邪魂师梦寐以求的。”

宁惜后背发凉：“所以老酒鬼的死……”

“是警告，也是试探。”孙老头吐出一口烟，“他们在找镇上有没有其他彼岸花魂师。老酒鬼只是个诱饵，真正想钓的大鱼……可能是你。”

书房里陷入沉默。窗外的天色阴沉，开始飘起细雪。

“那我该怎么办？离开忘忧镇？”

“离开？”孙老头笑了，笑容很冷，“你走了，镇上的人怎么办？邪魂师找不到目标，可能会屠镇泄愤。而且……你能逃到哪里去？你的武魂特征太明显，除非永远躲在深山老林。”

宁惜握紧拳头：“那我就……”

“你就该变强。”孙老头打断他，“强到邪魂师不敢惹你，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而不是像丧家犬一样逃跑。”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扔给宁惜：“《彼岸秘录》，我年轻时从一个古墓里挖出来的。里面记载了彼岸花武魂的正统修炼法，以及几种对付堕落彼岸花魂师的手段。”

宁惜翻开书，第一页就写着触目惊心的警告：

“修此道者，需明生死，悟轮回。若心生贪念，妄图以死亡之力求长生，必堕无间地狱。”

“从今天起，你的训练加倍。”孙老头说，“上午理论课取消，全部用来实战。我会模拟邪魂师的攻击方式，你要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学会反击。”

“那白色武魂的修炼……”

“同步进行。”孙老头敲了敲烟斗，“记住，你的优势在于双生平衡。红色武魂是矛，白色武魂是盾。而最高境界，是让矛与盾融为一体——就像创世神的那滴眼泪，悲伤与希望本是一体。”

接下来的十天，是宁惜人生中最地狱的训练。

孙老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亡灵傀儡”——用死去魂兽尸体制作的战斗傀儡，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宁惜每天要同时面对三到五个傀儡的围攻，只能用红色武魂攻击，白色武魂防御。

第一天，他被傀儡的骨刺划出十七道伤口，左臂骨折。

第二天，他勉强能同时对付两个傀儡，但魂力消耗过快，最后虚脱昏迷。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到第十天时，他已经能在五个傀儡的围攻下坚持半小时，并且成功“净化”了其中两个——用白色武魂驱散它们体内的亡灵之力，让尸体重归安宁。

魂力也在疯狂增长。十五级、十六级、十七级……红白双武魂同步提升，到第十天傍晚，他已经达到二十级门槛，只差两个魂环就能晋升大魂师。

“进步很快。”孙老头难得表扬，“但还不够。真正的邪魂师，比这些傀儡狡猾十倍、残忍百倍。”

这天训练结束，宁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柴房。小灵已经等在那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

“孙老头真是魔鬼……”她看着宁惜身上的淤青，心疼地说，“你才七岁啊！”

“年龄不重要。”宁惜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实力才重要。”

小灵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宁惜……我听说，北边五十里的红叶村，三天前被屠村了。”

汤碗停在嘴边。

“全村一百多口人，全部……胸口长出红色彼岸花。”小灵的声音在发抖，“武魂殿的人去调查，只救出一个疯了的幸存者，嘴里一直念叨‘血色的花……吃人的花……’”

宁惜放下碗，眼神冰冷：“邪魂师在逼我出去。”

“什么意思？”

“他们在用无辜者的命做诱饵。”宁惜站起来，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如果我继续躲在忘忧镇，他们会杀光附近所有村子，直到我出现为止。”

小灵脸色煞白：“那、那怎么办？告诉孙老头？还是通知武魂殿？”

“来不及了。”宁惜的左眼忽然剧烈疼痛，红光不受控制地迸发，“他们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柴房的门被一股巨力轰开！

木屑纷飞中，三个黑袍人站在门外。中间那人身材高瘦，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面具上绘着一朵滴血的彼岸花。左右两人一胖一瘦，也都戴着面具，但花纹简单许多。

“找到你了。”中间的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双生彼岸花……多么完美的容器。”

宁惜将小灵护在身后，红白双花虚影同时在身后绽放：“你们是谁？”

“你可以叫我‘血花使徒’。”高瘦黑袍人轻笑，“奉‘血花尊者’之命，带你回去。当然，如果你反抗……带尸体回去也行，尊者只需要你的武魂本源。”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一朵妖异的红色彼岸花——但和宁惜的不同，这朵花的花瓣边缘是黑色的，花蕊处有一颗不断转动的眼球。

“看到了吗？这才是彼岸花真正的力量——掌控死亡，奴役灵魂。”血花使徒语气狂热，“加入我们，你会得到真正的解脱，不必再受那虚伪的‘生命法则’束缚。”

“做梦。”宁惜冷冷道。

“那就没办法了。”血花使徒挥手，“抓活的。小心别伤到武魂本源。”

左右两个黑袍人同时动了！速度快得惊人，原地留下残影，眨眼就到了宁惜面前！

左边胖子一拳轰出，拳头上覆盖着黑色的骨质铠甲，显然是某种兽武魂。右边瘦子则双手一甩，两条血色藤蔓如毒蛇般射来。

“小灵退后！”

宁惜全力爆发。红色彼岸花第一魂技“彼岸·缠绕”发动，大量花藤破土而出，迎向血色藤蔓。同时白色彼岸花第二魂技“净灵之光”笼罩全身，形成护盾。

轰！

拳盾相撞，宁惜被震得倒退三步，护盾出现裂痕。而他的花藤与对方的血色藤蔓纠缠在一起，互相吞噬——对方的藤蔓明显更粗壮，上面长满倒刺，还散发着腥臭的血气。

“二十三级器魂师，武魂血荆棘。”瘦子狞笑，“小子，你的花藤太嫩了！”

血色藤蔓猛地发力，将宁惜的花藤寸寸绞碎！破碎的花藤化作红色光点消散，宁惜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武魂受创会反噬魂师本身。

“宁惜！”小灵想要上前帮忙。

“别过来！”宁惜吼道，“去找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