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焦恩,他刚回国,商会里认识的人不多,但并不主动结交别人,对别人的搭讪也不热情。
手上拿着一块柠檬巴巴露亚,用叉子把蛋糕搅得稀烂,行为十分孩子气。
沉露本不愿意走过去,但江沅直接握上了她的手,径直走了过去,沉露甩都甩不掉。
有人向焦恩介绍:“这是HKD集团董事长江沅先生。”
焦恩微微蹙眉:“我知道你,我还认得你的妻子,但貌似不是你身旁的这位。”
那当然了!大哥!用得着说这么直白嘛!你看看在座的哪位带自己家正宫娘娘过来啊?
一点情商都没有。
沉露自我介绍,顺便伸出手来:“John,又见面了。”
江沅故作惊讶:“原来两位早已认识。”
“我们才认识两个礼拜。”焦恩说。
沉露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对话再多一句,她都想找个墙撞死。
赶紧找了个借口把江沅拉走了。
“那是我新剧的导演!”沉露急吼吼跟江沅解释。
“嗯?就是送你洋桔梗的那个?”江沅顺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沉露说:“是又怎样,我还没有签合同,你不要在这里给我搞出来幺蛾子。”
江沅冷冷一哂:“放心,我对他没兴趣。”
沉露又替江沅挡了两杯酒,已经感觉到头晕了,她知道不能再喝下去,于是走到天台透气醒酒。
走上开放式天台,大楼近处的建筑直接映入眼中,散发着老沪上的海派风情。沉露手上端着酒杯,远眺浦江对岸的摩天大楼群,感受到了摩登与现代感的相互交叠。
焦恩的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掷地有声,他走至沉露身边,看着沉露迷离的双眼,情不自禁伸出手来扶她。
沉露立刻弹开了,又不好意思笑笑:“让你见笑了。我喝的有点多。”
焦恩说:“看来你的酒量并不好,女人还是要少碰酒,特别是你这样美丽的女人。”
沉露抚着胸口说:“多谢焦导美意。”
焦恩说:“你刚才还唤我John。”
沉露不自然地说:“John,谢谢你,很高兴认识你,真的。很感激你给我这个机会。”
酒喝高了,说话就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地说车轱辘话。但也是真心话。
焦恩双手搭在黑色栏杆上,顺着沉露的目光眺望远方。
“我其实早就认识你。三年前,你在好莱坞拍戏。”他不经意道。
那时候亚裔演员并不多,没什么话语权,妆造都要按照美式审美来化,有好几次把沉露这张古典美的脸化成了不伦不类的眯眯眼。
他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善意地请化妆师为她改妆。但沉露并不知情。
“是的,我确实在那里工作三年。你的父亲很有名,不过很可惜我们没有合作过。”沉露低声说。
“很快我会比他更有名。”焦恩充满了自信。
沉露笑着与他碰杯:“一定会的。”
焦恩是个正儿八紧的ABC,但长相更有日耳曼人的特点,不太像中国人,尤其是侧面,鼻子格外优越,非常符合三高四低的特点。
他真不像一名导演,套上格子衫,就会摇身一变成为硅谷里年轻有为的工程师。
他问:“为什么当了一名演员?”
沉露对这个话题比较敏感,想了半天回答:“缘分。”
“缘分?”这已经超出焦恩的理解范畴。
“就是命中注定的意思。”沉露解释。
焦恩点头,若有所思。
“那你为什么想当一名导演?”沉露又问。
焦恩说:“我以前一直拍纪录片。拍过一些社会题材,比如艾滋传播、灾后重建。这些纪录片很有意义,但是受众面很窄。不如电影传播效果好,我可以用短短几个小时完整叙述一个故事,将我的理念、思想表达给大家。这是我拍电影的初衷。”
沉露说:“那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我父亲也这么说过。电影需要现实批判者,也需要我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这一点也不矛盾。比如这次的剧本,我想表达的主题就是战胜fear,然后再获得重生。罗斯福曾经说过, 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 fear itself,我要表现的就是这个。你明白吗?”焦恩说。
沉露点点头,她觉得他说话很有意思,很较真的感觉,也有让人继续深入讨论下去的欲望,两人从电影、音乐一直聊到最近的天气。
他们聊得非常愉快,明明没有认识很久,但仿佛早就相识。
聊了很久,两人说的都口干舌燥,沉露拿了瓶矿泉水,两人分着喝。
“你等下。”露台里种了一棵柠檬树,树下还种着一片迷迭香和薄荷草。
焦恩摘了一颗新鲜的青柠檬,用手给柠檬扒了皮,往矿泉水里挤了新鲜柠檬汁,又拍了几片薄荷放进去,对沉露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我的醒酒秘方。”
清香扑鼻,柠檬特有的芳香让空气都变得清爽干净。沉露伸出舌尖尝了一口,酸得脸都皱起来了。
焦恩哈哈大笑。沉露也笑,明知道是酸的,自己还忍不住受人蛊惑去尝一下,真是大傻子。
两人不顾旁人的目光,笑了很久。
焦恩笑起来时,嘴角像一场暮色中的涟漪,带着几分慵懒的诗意。他的嘴角微微绷紧,仿佛在抵抗某种被镜头驯化的本能,继而向一侧轻巧挑起那弧度既非全然天真也非刻意撩拨,更像亡命之徒在转角处突然松弛的破绽。
笑声乍停,两人又恢复了平静,都在凝神倾听乐队奏的爵士乐,那声音,像是隔着迷雾般。
声音断断续续,沉露听得费劲,但也没有说话。
焦恩却突然问:“沉露,我很冒昧地问一句,你和江沅到底是什么关系?”
沉露不知如何作答,她和江沅是什么关系?是那种白天冷战晚上睡觉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