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八岐大蛇可能疯了。
不少人瞧见八岐大蛇在妻子死后的第七天又恢复了原来模样,可这原来模样里竟夹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诡异。
就譬如八岐大蛇在如往常挑出所不爱吃的青菜时,口头上会说“知道了,我亲爱的夫人,下次再说吧”之类的话语,关键他如常的神色就仿佛他的故去的亡妻在同他说话那般令人看了心底发毛。
但所有人都清楚的明白,八岐大蛇的妻子是真的已经死了,而八岐大蛇一贯喜爱他那位比他年轻几轮春秋的妻子。
01.
“不许挑食,八岐大蛇。”
“是的,我亲爱的夫人,都依你的。”话虽是这样说,但八岐大蛇还是将碗里唯一的绿色食物流利叉出自己的碗外,家中的厨师依照他命令仍按照他妻子存活时那般准备一日三餐,而这一日三餐中少不了蔬菜。
“我眼睛没瞎。”
用锋利刀叉从容优雅划开了肉类,八岐大蛇唇边漾起抹轻笑,状似嗔怪地反驳了句:“当然了,有我在你的身边,你的眼睛又怎么会瞎呢?”
“……那把菜叉回去。”
八岐大蛇点点头,顺势叉起一块肉,“好呀。”
“……”
你倒是做呀!
僵持数十秒,须佐之男真是受够了八岐大蛇的阳奉阴违,八岐大蛇口头上跟他答应得好好的,可那被叉出去的青菜还明晃晃摆在另一块碗碟里,八岐大蛇是当他眼睛出现了问题,还是认为现在的他不能拿他怎么样?
须佐之男很快冷下脸,他不说话单纯板着一张脸的时候分外有威慑力,无形之中在他周身萦绕着股令人难以亲近的气场,碗碟随着餐桌一同震动,头顶垂挂的吊灯摇晃得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就连客厅里摆放的电视都闪烁着雪花块,可眼前他的丈夫并不惧怕他的气场。
八岐大蛇唇边带着一贯从容笑意,心底暗自发笑须佐之男最近愈发容易被他惹急了,于是在须佐之男冰冷冷的注视下,用叉子叉住刚被自己夹出去没多久就要因餐桌的震动而甩出碗碟外的青菜。
当八岐大蛇刀叉重新叉住青菜时,屋内又重新恢复了原样,他颇为好笑地抬眸瞧向气恼地将脸别到一边去的须佐之男,须佐之男下撇的嘴角弧度就跟时常会从他周身长出的那群幼猫那般。
盯着须佐之男不理会他的身影,八岐大蛇形如嚼蜡般咀嚼着青菜,将青菜囫囵咽下后,八岐大蛇这才放下了刀叉。
“须佐之男。”八岐大蛇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看着仍气鼓鼓的须佐之男,目光一寸寸描绘着须佐之男侧脸轮廓,又停留在须佐之男脖颈处残留的狰狞伤痕眯了眯眼,那是须佐之男的致命伤,也是将他的夫人带离他身边的罪魁祸首之一。
没有得到须佐之男的回应。
“夫人。”
依旧没有得到须佐之男的回应。
八岐大蛇轻挑眉稍,视线滑落至不远处呆在豪华版猫窝里熟睡的身影,继而状似无意地开口道:“说起来伊吹该减减肥了,上次我带着伊吹出门,月读见到它还说这里怎么停了辆卡车。”
“……你我的事情,不要牵连到伊吹身上。”须佐之男回头瞪了眼八岐大蛇,一回头就对上八岐大蛇那双含笑的绛紫色蛇目,一时间莫名有些被噎住的感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你说得对,是不应该牵连无辜,”八岐大蛇稍稍侧着脑袋,银白长发随之垂落,他幽幽注视着须佐之男继续开口:“所以你要看着我呀,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紧抿起唇,唇色抿得都有些青白,随后他的身躯倏然轻飘飘的、像是不受世间重力约束那般一点点漂浮到八岐大蛇身侧。
“八岐大蛇。”他说,“我们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
02.
现在的须佐之男其实抹残存于世的亡灵,他应该头也不回地踏上黄泉之路,不应该被约束在生前丈夫的身侧无法离开,但偏偏现实就是这般令人发笑,他无法踏上黄泉之路,只能呆在生前丈夫的身侧,跟随着生前丈夫移动而移动。
死去的第一天,他站在棺椁旁注视并下意识安慰着每一个前来吊唁的生前友人,而他的丈夫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棺椁的另一侧,须佐之男从未见到过向来将喜怒不形于色奉为指标的八岐大蛇脸色第一次阴翳到谁都可以察觉他的情绪。
生前听说猫狗能瞧见人类所看不到的亡魂,但须佐之男发现,他的老朋友伊吹没办法看到他,这让想跟老朋友好好道别的须佐之男情绪有些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