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是前文。
00.
须佐之男跟确信的是早在幼年时,他已经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谁也无法将他从中拖拽出来。
01.
“你还在寻找「他」吗?”
当荒问出这样的问题时,须佐之男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片刻,随后又神色自然地接着做了下去,只是他低垂下眼眸,长而卷翘的浓密睫羽遮掩住鎏金眼眸里诸多复杂难辨的情愫。
“嗯。”
良久,他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嗓音浅浅应答了声荒的疑问。
须佐之男就连自己都难以形容那一刻心头泛起的情愫究竟算得上什么,他也无法说清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人。
——他只是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度过了一生,眼看生活里的谜团越积越多,无法得到解答的谜团犹如汹涌彭拜的海浪般一波又一波朝他袭来,将他卷入万劫不复的海底深渊中,始终无法挣扎。
那是发生十几年的再稀疏平常不过的傍晚,他与那位被全世界遗忘却唯独只有他记得的八岐老师的事。
……只有他记得。
记得那张过分妖治旖丽的面孔上所有的神色。
「不要被命运找到」。
无意在纸上写下「命运」一词,须佐之男盯着与周围笔记格格不入的字迹出神,指腹轻轻摩挲过还未完全干涸的字迹,就仿佛在触碰着许久未曾触碰到的人,黑色汁水沾染上他的指腹,留下一时难以抹去的笔墨痕迹。
“我……”
迎着荒月白双目的注视下,他艰涩地张开嘴只吐露出一个字。
他要说些什么?说那并非自己臆想出来的人,说他只是想要寻求一个兴许穷尽一生也无法解答的真相,双唇无声嗫嚅几下,剑眉紧紧蹙起,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我只是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须佐之男避开了荒的目光,看向窗户外,彼时乌云蔽日、雷鸣骤响,原又是一个阴雨天。
02.
须佐之男无意间得到了一个消息,也不全是无意——是他刷到视频中探险博主抓拍到破败神社的一角才让他起了这样的心思。
须佐之男有着强烈预感,他所困扰的一切都会在郊外那座破落的神社当中得到解答,只要他踏入那里,他就会明白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事物。
“一定要去吗?”多年的好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这样询问着,月白眸子里辫不出喜怒,“是因为你口中的「八岐大蛇」?”
“嗯。”须佐之男站在床边,双手手掌撑在窗台上,鎏金眼眸遥遥望向远方,随即又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口,仿佛触碰到那颗随时都可能跳出胸腔的心脏,“有道声音告诉我,我必须要找到他。”
“哪怕你违背了「八岐大蛇」所说的「不要被命运找到」?”荒的话语听起来很平静,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他所有的选择。
“「不要被命运找到」。”须佐之男轻声重复了遍他的话语,他回头看向好友,清俊的面孔上满是笑意,“那由我主动去抓到命运不就扭转了这一切吗?”
“所以你一定会去,须佐之男。”
荒的口吻忽然发生了改变,刻意压低了嗓音听起来显得阴恻恻的,虽说心底有些疑惑,但须佐之男还是笑着回答:“是。”
找到那处破败的神社不是难事,冥冥之中就仿佛有什么在牵引着他毫无阻碍穿过一道道朱红鸟居抵达神社,可变故偏偏是在他踏入神社之后发生的。
踏入神社那一瞬间,他只感觉眼前一阵晕眩,不知名的力量束缚住他的四肢,他的灵魂好似因此脱离了躯壳,又在下一瞬陡然回归躯壳中。
为什么?
须佐之男怔愣地垂下头看着自己不知何时染上猩红血液的双手,粘稠无比的猩红液体从他张开的指缝间流下,啪嗒啪嗒滴落地面,溅起细小的尘灰,他无意识颤抖着双手,手上粘腻的触感做不得假,涌到喉咙口的胃酸几度令他难以下咽。
发生了什么?
兜头浇下更多那莫名而来的血液,血液那铁锈般的腥臭顷刻间封闭了他的口鼻,滚圆的血滴正顺着发梢乃至脸颊缓慢滑落,拖出一道道粘腻恶心的血痕,他眼前的视野因此渡上了层名为不详的暗红。
耳畔还在嘀嗒嘀嗒溅落的声响令须佐之男几度无法得以喘息,他分明还身处于神社中,分明刚踏入这破旧的神社之前还并非这样,可鼻腔充斥着那股令人反胃的铁锈腥味始终做不得假。
桀桀笑声突兀从四面八方而来,恶劣刺激着他浑身上下颇为敏感的感官,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烦躁,体力似乎挤压已久的力量四处乱窜,他像极了搁浅的游鱼那般胸口大弧度起伏着,企图换取一线生机。
他为什么要踏入这早已荒废多年的神社?
因为命运。
他缓慢抬起头,被血液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高大威猛的古老神明手持利剑刺穿了脚底下巨蛇蛇躯,无法呼唤出口的神明名讳似乎在嘲讽着他如今惨淡遭遇。
“须佐之男,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