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事实上的确如此——来自过去的处刑神须佐之男身上不知何时中了连神明也无法缓解的蛊毒,而这个蛊毒会让须佐之男遗忘爱的人。
01.
“须佐之男大人,您确定没有哪里不适?”
“没有,晴明,是发生了什么吗?”
端坐在矮桌前的须佐之男困惑地注视着对面的安倍晴明等人,见对方紧拧起的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忧愁,须佐之男自然清楚这件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般简单,但他也的确未感知到身体方面同之前有什么变化。
“您中了蛊。”安倍晴明颇为头疼地将先前从擅长蛊术的巫蛊师口中得到的原由缓缓道来,“但他无法分辨您身上究竟中的是哪种蛊毒,便也无法帮您医治——可目前连您自己都无法知晓究竟有什么异样,只希望那蛊毒不会对您造成太大的影响。”
须佐之男轻轻皱眉,他用神力探查了番,却也无法探知到所谓的蛊毒。
但安倍晴明的愿望没有达成,并且他很快知道了须佐之男中的蛊毒究竟危害到了哪里。
好吧。
命运并没有眷顾他。
02.
银白的发丝在微风中飘扬,不请自来的八岐大蛇挑眉含笑望向站在不远处对他到来表现得不明所以的须佐之男。
比起之前每回见到他都保持着一副警惕模样不同,此时须佐之男仅仅将目光放在他身上,那双漂亮鎏金色眼眸倒同先前般无波无澜,只是似乎缺少了什么。
八岐大蛇稍稍眯起蛇目打量着须佐之男,唇角笑意却不由下降了几分。
“神将大人。”裹挟着蜜糖般甜腻的嗓音轻声呼唤出这个许久不曾呼唤的称呼,八岐大蛇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须佐之男一瞬变化的神情,“别来无恙呀。”
须佐之男茫然抬起了眸,他似乎在努力思绪着什么,可神情上不禁流露出的茫然与空白彻彻底底出卖了他此刻所有心思。
糟糕,完蛋了。
安倍晴明注意到须佐之男的反应不由心里一咯噔,就算八岐大蛇不清楚须佐之男现在的情况,难道他还不清楚现在须佐之男的情况吗?
正当安倍晴明反应过来想打马虎眼先把这位好不容易停止作恶的邪神糊弄过去时,他就听到了须佐之男用略显迟疑地口吻询问道——
“我们似乎才……初次见面吧。”
须佐之男那双鎏金色眼眸从不会骗人,八岐大蛇确确实实从中读懂了须佐之男对他话语间的茫然,就连八岐大蛇自己都无法意识到,一向运筹帷幄的他在清楚地知晓须佐之男不再记着自己时,那一瞬心底悄然滋生的阴翳掺杂起不可言说的私情源源不断向外翻滚,他险些维持不住脸上一贯游刃有余的微笑。
你怎么能遗忘我?
你凭什么遗忘我?
你跨越千年时光不就正是为我而来的吗?
“是蛊毒。”安倍晴明在气氛将至冰点前及时出声,他倒是不怕八岐大蛇是否会因此再度作恶——八岐大蛇与须佐之男前段时间立下了生死契约——他用折扇抵在紧锁的眉宇间,“须佐之男大人中了蛊毒,先前一直无法知晓那种蛊毒会危害须佐之男大人哪里,如今看来蛊毒混淆了须佐之男大人的记忆。”
八岐大蛇眼含讥诮,“他是过去的处刑神。”
“……这是针对神明特有的蛊毒。”
安倍晴明的回答很难祛除扎在邪神心底的那根名为“不满”的荆棘。
03.
现在问题大了。
须佐之男大人方才的反应很明显,他不知何时所中的蛊毒让他遗忘了八岐大蛇的存在,难不成这种蛊毒的作用在于能遗忘掉他曾经不死不休的宿敌?安倍晴明大脑飞速转动,极力忽略掉八岐大蛇隔着他幽幽看向须佐之男的炽热目光,心底分出一丝思绪去想为什么平平无奇的他却时常要在这两位身上栽跟头……
不对。
为什么他要在这里?
白狐之子向来灵光的大脑倏然卡顿,后知后觉发现为什么自己要坐在这两位中间,胡乱寻了个由头便匆匆离开,独留这两位曾经水火不容的宿敌在原处。
“……我确实不记得你。”
等到帮助他阻挡八岐大蛇部分目光的安倍晴明离开后,被八岐大蛇长久注视下的须佐之男终于肯放下早已凉透的茶盏,他干巴巴地说着,紧接着眼眸转动望向八岐大蛇,那双鎏金色眼睛无比清明,丝毫没有对他不善目光长久侵略的不满,只略带着歉意地朝他笑笑,“也许正如晴明所说,等到蛊毒拔除后自然会想起一切。”
八岐大蛇不喜欢须佐之男这种对他展露的歉意的笑,就仿佛他也成为须佐之男所爱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他不需要。
也不屑拥有。
“真残忍啊,须佐之男。”八岐大蛇漫不经心地手掌托着脑袋,银白发丝从他指缝间垂落,他眯了眯眼,压制住心底翻涌不断的满腔恶意,“你竟将我当成了你庇佑的众生之一。”
“你不喜欢。”
“这是自然。”八岐大蛇施施然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狩衣,那双绛紫色蛇瞳死死凝望着仍跪坐在原位的须佐之男,他倏然俯身伸手将须佐之男只小抿一口的茶盏端起至于自己微张的唇边,舌尖探出舔舐过须佐之男方才小抿的位置,仰头将茶盏内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又将茶盏放回须佐之男面前,他幽幽盯着须佐之男,绛紫色蛇瞳里蕴含的危险和疯狂,“我与你注定不会止步于此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