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落樱下,八岐大蛇从那具骸骨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01.
八岐大蛇来到了一处奇妙的地方,奇妙在于这里千年前被封印入狭间的他未曾踏足过——他回来到了千年前,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在须佐之男甘愿为世人化为堕神并以自身铸造最后一柄天羽羽斩之际。
他的结局不言而喻。
天际还残存着永不磨灭的惊雷,八岐大蛇静静抬眸凝视着雷光,就仿佛在透过雷光望向那道分明为他而来却又不曾为他停留片刻的身影。
无端被深入骨髓刺痛般的寒冷所包围,站在原地的八岐大蛇垂下眼眸不知思绪些什么,无心无情的蛇神也会为不畏死亡的神明感慨吗?也许会吧。
闭上眼又睁开眼,八岐大蛇漫无目的地在广阔的荒野上踱步着,了无人烟之处就连鸟兽啼鸣都少得可怜,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他突兀看到了一株盛开于荒野中的落樱。
很难形容那时候的心情究竟算得上什么,目光遥遥望着那株落樱,望着萦绕落樱旁快要消散的点点金色粒子。
久违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
八岐大蛇也由原先踱步也逐渐转变为了大步流星,绛紫色蛇瞳里深深倒印着落樱,眼底带上了连他都无法察觉到的阴翳,一个无法忽略掉又无法确认的猜想紧接着缓慢浮现心头。
须佐之男会奔赴千年前的战场并葬身于千年前,而在他被封印狭间的最后一刻,他曾瞧见须佐之男拖着那具残破不堪的身躯从高天之上破开云层坠往人间。
倘若他这次回到的不仅仅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前须佐之男的埋骨之地……
02.
与他料想的不同,那株生长旺盛的落樱树下空空荡荡的,随着清风絮絮而落的樱花瓣模糊了八岐大蛇视野,他的双唇微微张开却又很快紧抿起,无法形容没有见到想象中的那道身影对他而言算得了什么,他索性贪婪地汲取着萦绕在落樱身侧仅剩的神力气息。
温暖的。
强大的。
八岐大蛇甚至能从残存的气息上再次感受到须佐之男给他带来的感觉。
落樱昭示着万物复苏的生气,可那浓郁到挥之不去的死气又源自何处?
除非——
“须佐之男啊……”
难言的荒诞感涌上心头,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他从喉间挤出一声冰冷而短促的轻笑,那双绛紫色蛇目死死盯着眼前的落樱,目光晦涩至极。
“你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一道裹挟着须佐之男神力气息的惊雷倏然劈向栽种落樱的泥地,八岐大蛇不动声色注视着这一幕发生,眼底闪过一丝犹疑。
不等他多想,下一刻眼前发生的景象让他呼吸几乎停滞,只见那道骇人的惊雷没入泥地里,电光火石间,空气里残存的神力气息最终悉数化为一具血肉无存却身着黑金战服的寂寥骸骨,曾令他一瞬失神的随风浮动的布帛??在此刻却显得无比扎眼。
那股挥之不去的死气源自坦然奔赴死亡的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就寂寥地葬身于此。
千年后安倍晴明庭院里的那株落樱便是千年前须佐之男的埋骨之地。
无比好笑。
又无比讽刺。
这个世上也许就他亲眼见证须佐之男的骸骨了吧。八岐大蛇漫不经心想着,捋了捋身上衣袖,他不紧不慢走近那具骸骨跟前,垂下眼眸静静打量着那具骸骨,生生不息的电火花固执地跳跃于骸骨的四肢百骸,心底悄然滋生了许久不曾体验过的怪异情愫,他没有任何意外,似乎他这漫长的一生所体验到的怪异情愫皆因须佐之男而起。
八岐大蛇的视线一寸寸描绘着辨别不清原本相貌的骷髅头、瘦削的骨架乃至骸骨那一身雷云纹路的衣饰,逐渐与记忆中万丈光辉的神明大人重叠。
须佐之男的身型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看似脆弱纤细的身板一次次打破他的认知,无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亦或者现在。
唯有须佐之男未曾改变。
“你就这般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这也是你的预料之中吗?”八岐大蛇轻声感叹,他缓缓蹲下身来,绛紫色蛇瞳最后的目光停留在骷髅空洞深陷的眼窝骨上,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镶嵌其中的那双过于璀璨的鎏金色眼眸,燎原之火曾于那双眼睛里熊熊燃烧,可惜如今已然化为虚无,他伸出手,动作极其温柔地抚摸着骸骨,“谁也不知道你的死亡,而你却要将背负「叛神」的骂名独存千年,以这种方式。”
不过。
“愚昧。”
倘若是须佐之男的话,只要能够阻拦下他,哪怕背负千万年骂名,须佐之男也心甘情愿。
“固执。”
在这时间眷顾之处,在这神明葬身之地,那株美艳绝伦的落樱一次又一次绽放出娇艳花瓣。
他忽然有些想要再看看须佐之男了。
再看看那裹挟着雷光的身影降临自己眼前,哪怕仍旧是为了世人而战。
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