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布条缠在左前臂上，绕过金属骨架，拉紧，打结。

结打得很松，但能压住裂缝，能源液渗出来的速度慢了一点。

右腿也缠了。

脸上没法绑，她试了一下，布条从颧骨绕到下巴，挡住了左眼的下半部分视野。

她解开，重新试了一次，还是挡着视野。

绑住了她就看不到路了。

她放弃了。

左脸颊的裂缝敞着，仿生皮的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的金属骨架。绿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慢慢渗出来，顺着下巴滴下去。

她靠着树，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

系统运转不顺畅。每个动作都卡，齿轮咬不上，转一下停一下。

视觉闪断又来了。

视野变白，然后恢复。

比刚才更频繁了。

莲靠着树，看着前方的蛇群。

她想起了陈问自己的问题。

陈约她在那个茶馆见面，他问她"你的能源液够用吗？"

她说够用。

那时候她是真的觉得够用，她从来没有收到过"能源不足"的提示，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补充能源，唯一的一次，是达给她的那支，但在那之后她再也没补充过能源液。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如果不需要能源液，为什么动作越来越慢？

为什么视觉闪断越来越频繁？

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停下来？

她从来没有收到过"能源不足"的提示。

但如果她需要呢？

人类饿了也不会有提示，不会弹一个红色的框告诉你"能量不足，请进食"。就是觉得饿，觉得没力气，然后本能地去找吃的。

她呢？

她想要能源液吗？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第一次注入能源液的时候。

那是达给的。荧绿色的液体在管壁里微微晃动，她坐在床边，把接口对准手腕内侧的注入口，按下。

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

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身体自己的反应。像有什么东西从手腕流进去，沿着线路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胸腔。凉的，但不是冷，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被填满的感觉。

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

那是"满足"的感觉。

而现在，她"饿"了。

她需要能源液。

那她就需要回城里。

不管是用什么方式。

一直待在沼泽里，能源耗尽就是死路。她宁可冒险找到公司的东西，也不愿在沼泽里报废。

她睁开眼睛。

视觉界面闪了一下。

不是故障的闪断。

是一个提示。

莲愣了一下。

这个界面，这个提示方式，她见过一次。

她刚醒来的时候，在垃圾场，那个男人要拆她的零件，她抢到了枪，然后视觉界面弹出了一个提示：

【是否开启自卫系统】

她按了是。

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提示。

她一直没想这件事。

现在它又出现了。

提示框停在视觉界面的中央，白色的边框，灰色的背景，和刚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的内容不一样。

【系统提示】

【检测到仿生人莲已确认能源需求。任务激活条件已满足。】

【任务激活】

【任务名称：寻找真相任务阶段：第一阶段阶段目标：我是谁】

【任务说明：你与其他仿生人不同。你的系统没有标准提示。你的感知超出出厂设定。去寻找答案。】

莲看着这个提示，看了很久。

"你与其他仿生人不同。"

她知道。

若说过，"你的系统很特别。"

她没有能源不足的提示，但她有痛觉，她没有标准的数据反馈，但她有"感觉"。

她能感觉到能源液流进身体时的"满足"，也能感觉到现在这种一点点停下来的"饥饿"。

但从来没有人能告诉她为什么。

现在这个系统告诉她，去寻找答案。

系统是哪里来的？

为什么刚醒来的时候出现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

为什么是指引她去寻找真相？

要她寻找的真相又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从垃圾场开始，从若说"你的系统很特别"开始，从她第一次感觉到痛开始，从她在致幻花里流下那滴透明液体开始。

她和其他仿生人不一样。

现在系统告诉她：去找答案。

不管这个系统是谁给的，不管目的是什么。

她要去完成它。

莲站起来。

蛇群瞬间绷紧，所有的蛇同时抬起头，竖瞳收缩。

她没有朝蛇群走。

她看了一眼蛇群来的方向。

坍塌后它们从地下退到这里，说明这个方向通往沼泽表面。它们不会从沼泽最深处来，那个方向更可能通往沼泽边缘。

那里才会有人造产物，信号塔，管道，驻点，什么都行。

她得找到人造产物，得找到能源液，得知道真相。

她朝那个方向走了一步。

蛇群没有动。

她又走了一步。

蛇群看着她，没有跟着她动，也没有放松。它们在等"树"修复好，不会跟她走。

莲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树"的主干还在缓慢蠕动，黏液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蛇群围在它周围，像一圈活的警戒线。

她转过身，继续走。

沼泽的地面很软，每一步都会陷进去。

右腿的金属骨架暴露在空气中，泥水渗进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金属和泥水摩擦的声音。

左脸颊的裂缝敞着，风吹过来，凉得刺骨。

视觉闪断又来了。

视野变白，然后恢复。

她继续走。

每一步都很慢。

但她没有停，她有地方要去了。

【寻找真相：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