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能感知她的情绪。
她闭上眼。
试着想秦有仪,想她腿受伤了走不了,想她一个人留在沼泽里,想她蹲在泥水里抱着膝盖的样子。
蛇群开始动了。
几条蛇从地面滑过来,缠上她的脚踝。
不是阻止,是贴着。蛇信子触碰她的皮肤,沿着仿生皮裂开的边缘移动,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又有几条蛇滑过来,贴着她的腿侧,身体微微拱起,顺着她小腿的弧度贴合上去。
莲睁开眼。
蛇群没有让开路,它们只是围着她,贴着,像一种安慰。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些蛇,竖瞳半开半闭,身体松弛,没有攻击姿态,也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她感觉到了,蛇群理解她在担心什么。
但它们没有让开路。
……
余白继续沿着通道深入。
通道越来越窄,有些地方他需要弯腰才能通过,泥壁几乎贴着他的肩膀。蛇群在这里明显减速了,泥壁上的压痕越来越密集,一条叠着一条,有些地方泥被挤出了深深的凹槽。
鳞片的掉落频率在增加。
每隔几米就有一片,有些嵌在泥壁里,有些掉在地面,被蛇群的身体压进了泥层。
他捡起一片,仔细观察。
鳞片的结构确实比普通蛇更致密,边缘锋利,表面的纹路不是随机的。有规律,一组一组的,像某种编码。他用随身设备扫描,数据存储。
继续往前。
空气更潮湿了,甜腥味浓得呛人,他的呼吸系统自动调整了,泥壁上开始渗水,指尖碰上去就沾一层黏液,和沼泽地面的味道一样但更浓。
泥壁开始变化,表面不再是光滑的挤压痕迹,而是出现了更多裂缝和分支。通道在分叉。
他停下来扫描。
主通道向下延伸,角度更陡,泥壁上的压痕最密集,分支通道向四周扩散,有些很窄,只有一掌宽,有些已经坍塌,碎泥堵住了入口。
蛇群走的是主通道,痕迹最密,鳞片最多。
他继续往下。
温度在升高。
地下深处比沼泽表面更暖,像是靠近某种热源。他的体表传感器显示温度在缓慢上升,比沼泽表面高了将近三度。
鳞片掉落得更多了,有些还是新鲜的,边缘没有干硬,表面带着湿润的黏液。
他捡起一片新鲜的鳞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更光滑,有一层薄膜,像是刚从蛇身上脱落时带下来的。
蛇群刚过去不久。
他加快了速度。
莲靠在"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苔藓的光仍然一明一暗,在这里分不清白天黑夜,蛇群安静地挂在周围,有几条换了位置,从"树"上滑到地面,又从地面爬回"树"上,动作很轻,像潮水。
她想了很多。
秦有仪还在外面,腿受伤了,走不了路。
她不知道秦有仪有没有被送到驻点,不知道秦有仪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那个公司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还没去维护区外,就着急要杀了自己吗?他到底想要什么?
莲知道,自己坐在这里想多久都不会有结果,她需要出去,她要出去找答案,但蛇群不让她走。
她看着"树"的主干,鳞片下面是温热的,有东西在流动,节奏很慢,像生物的心跳,但比心跳慢得多。
根系能吸收蛇群喂的黏液团,说明整棵"树"是活的,有知觉,有意识的。
蛇群能感知她的情绪。
那这棵"树"呢?
她把手贴在"树"的主干上。
表层的鳞片冰凉,但下面是温热的。
她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鳞片深处流动,很慢,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脉搏。
"我想出去。"
"树"没有反应,鳞片下面的流动速度没有变。
"外面有人需要我。"
"树"仍然没有反应。
莲把手缩回来,掌心沾了一层薄薄的黏液,和之前手伸进裂缝时沾上的一样,透明的,在苔藓光下泛着一点暗绿。她在手指间搓了搓,黏黏的。
她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着,她在思考。
蛇群不让她往上走,但洞穴里不止一条通道,那些窄的裂缝,那些分□□些□□涸黏液堵死的缝隙。
也许有别的出路。
她睁开眼睛,看着泥壁上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