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靠在"树"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苔藓的光一明一暗，蛇群安静地挂在周围，有几条盘在地面上，竖瞳半闭，像在打盹。

她体力恢复了一些，腿不抖了，手臂的钝痛还在，但不影响行动。

她站起来，开始打量这个洞穴。

泥壁上的根系有些是活的，表面湿润，微微蠕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有些枯了，干硬发脆，她碰了一下，碎成粉末，指缝里留下一股甜腥味。

地面上的碎鳞片和干涸黏液形成了一层硬壳，踩上去有点扎脚，走一步发出细碎的嘎吱声。角落里堆着几团更大的鳞片脱落物，已经干硬了，像风干的壳，她试着踢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走到"树"的另一面，这是之前没看到的地方。

泥壁上有一道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边缘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的。裂缝很窄，只能伸进一只手。

她把手伸进去。

里面是空的，有气流，凉的，带着更浓的甜腥味，连着别的空间。

她抽回手，手上沾了一层湿滑的黏液，和"树"鳞片上渗出来的一样，透明，拉丝。

蛇群看着她动作，没有阻止，也没有跟随。

她继续绕着洞穴走了一圈。

发现两个特点。

洞穴不是规则的圆形，更像椭圆形，长轴方向指向上方，沼泽表面。头顶泥壁上有蛇群挤压出来的弧形痕迹，一条叠着一条，密密麻麻，说明蛇群是从上面下来的，也可以从上面回去。

泥壁上有不止一处裂缝和通道，但都很窄，有些地方只有一指宽，有些地方□□硬的黏液堵死了。

只有刚才那道裂缝是最大的，能伸进一只手。

唯一的出口，是蛇群来的那个方向。

蛇群阻止她往上走。

她站在洞穴中央，抬头看着头顶的泥壁。那些弧形痕迹像被反复碾压过的车辙，最外面一层还保留着蛇身体滚压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向上。

但她回不去，她低头看"树"的根部。

主干扎进地面的部分，根系从泥土里拱出来，有些已经裸露在外，粗的像手臂，细的像手指，表面覆着湿润的黏液。根系和主干的连接处有明显的缝隙，泥土被拱开又塌回去，像是"树"曾经移动过，把根从泥土里拔出来又插回去。

"树"能移动，整个"树"能在地下移动。

她想起塞缪尔说过的话，它可能在地下移动，我们观测不到。

现在她就站在"树"的体内。

莲靠着"树"坐下来，思考怎么办。

蛇群开始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围堵。

有几条蛇从"树"上滑下来，动作很慢，爬到地面角落里的鳞片脱落物旁边。

它们用身体拱那些干硬的鳞片壳，一条拱不动就两条一起，把碎片推开，露出下面的东西。

一层湿软的黏液团，半透明的，拳头大小，里面裹着碎骨头和一些看不出原样的组织，暗红色的，挂在碎骨头上。

蛇群把黏液团拖到"树"根部，放在裸露的根系旁边。

然后"树"动了。

那些裸露的根系缓缓蠕动，像有意识的触手，表面渗出更多黏液，缠上黏液团，慢慢收紧，把它往泥土里拖。

黏液团被根系一点一点吸进去，碎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很轻，从根系深处传出来，像指甲掐碎干树枝。

莲看明白了。

蛇群在喂"树"。

根系把黏液团完全拖进泥土里，泥壁上的弧形压痕微微震动了一下，从主干传到地面，像吞咽。

蛇群做完这些，又回到各自的位置，挂在"树"上或盘在地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像一种重复了无数次的仪式。

莲靠在"树"上，后背贴着鳞片，鳞片下面是有温度的，有东西在流动。

刚才根系吸收黏液团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后背的鳞片下面，流动的速度变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从根部往主干方向涌。

"树"在"吃"东西的时候，她能感觉到。

莲站起来，走到一条盘在地面的蛇面前。

蛇没有动，竖瞳半闭，身体松弛地盘成一个扁扁的圆，鳞片贴着地面。

莲蹲下来。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蛇信子伸出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凉的，尖端微微分叉。

"你们为什么带我到这里？"

蛇信子缩回去了，蛇没有抬头。

"我要上去，回到沼泽上面。你们不让我走。为什么？"

蛇群没有反应。

莲伸手碰了碰那条蛇的身体，鳞片冰凉，光滑，下面的肌肉结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蛇没有躲开，也没有攻击她。

"外面有个人，腿受伤了，走不了路。她一个人，我需要去找她。"

蛇群仍然没有反应，有几条蛇的竖瞳完全闭上了。

莲站起来。

她想起刚刚的情绪共振，她愤怒的时候蛇群绷紧，"树"震动，地面发颤，平静的时候蛇群松弛，"树"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