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松开手。
蛇群慢慢松弛下来,"树"的震动消失了,脚下的地面也不抖了。
她再试着平静下来,不去想那些事。
蛇群彻底安静了。
莲靠在"树"的主干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鳞片。
"树"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排斥她。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这些蛇为什么要保护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秦有仪还在沼泽里。腿受伤了走不了路,这些蛇只带走了她,没有带走秦有仪。
秦有仪还好吗?
她摸了摸口袋,那张手绘小卡还在,亚克力硬壳很坚固,没碎。
她把卡片攥在手心里,靠着"树",听着周围蛇群细微的窸窣声。
……
秦有仪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低矮的,灰白色的,接缝处渗着水珠,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金属的锈味。
B6驻点医务室,柏青在处理她的伤,腿部包扎、清创、肩膀消毒。沈越站在旁边。
秦有仪第一句话:"莲呢?"
沈越和柏青对视一眼。
"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被蛇群带走了。"秦有仪说。
沈越没有接话,被异种带走,不可能活着。
"好好休息。"沈越说。
"那个人,"秦有仪说,"穿白色制服的,他攻击了我的同伴。"
沈越看了她一眼:"他送你来的,是公司的员工。既然公司派人了,就肯定有安排,你不用管了。"
秦有仪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先养伤。"
沈越说完,和柏青一起离开了医务室。
门关上以后,医务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天花板接缝处的水珠慢慢聚大,滴下来,落在旁边的空床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秦有仪一个人躺着。
她知道莲死了,被蛇群拖进沼泽泥水里,不可能还活着。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蛇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攻击莲,它们把莲缠住,带着她往下沉。莲的身影被蛇群淹没,最后只看到深色鳞片和翻涌的泥水。
她不知道蛇群为什么不攻击莲。
她不知道那个白色制服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攻击她们。
她只知道莲没了。
夜深了,驻点安静下来。
秦有仪拿出终端。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她打了几行字:
"我和莲遭到公司员工攻击。"
"莲被树形异种带走。"
"只有我一个人回来。"
发送成功。
没有回复。
秦有仪把终端放下,侧过身。
腿上伤口在疼,肩膀也在疼,但都不是最疼的。
她想起莲在沼泽里挡在她前面的样子,想起莲帮她取蚂蝗时手指隔着防护服在她小腿上摸索,想起转运车上莲正色说"保证完成任务"的样子。
任务没完成。
莲没了。
余白回到莲消失的水面。
蛇群早就不在了,水面平静,泥浆还在缓慢地冒着泡。
他蹲下来扫描,泥水中有蛇群大规模移动的痕迹,泥壁被挤压变形,通道向下延伸,边缘的泥正慢慢填上这个缝隙。
他开始沿着痕迹追踪,缝隙很快就会被泥填上,他需要尽快找到莲。
通道里的空气比沼泽表面更潮湿,带着一股浓重的腥味,泥壁上的压痕很清晰,这是蛇群经过时留下的,一条叠着一条,有些地方泥壁被挤出了深深的凹槽。
地面有少量积水,鞋底踩下去会发出轻微的咕叽声。
走了几百米后,他在泥壁上发现了鳞片,深色的蛇鳞片,边缘锋利,嵌在泥里。是蛇群移动时掉落的。
他取下一片,看了看,鳞片的结构比普通蛇更致密,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信息编码。
继续往前,泥壁上的擦痕延续了一路,通道越来越窄,有些地方他需要侧身才能勉强通过。
泥壁上的压痕越来越密集,说明蛇群在这里减速了,或者是通道在变窄挤压了它们。
有一片鳞片的颜色和其他的不一样,更浅一些,边缘还没有完全干硬。
是刚刚掉落的。
余白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
蛇群刚过去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