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重复着。
秦有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失血？
什么失血？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防护服好好的，哪里都没有破，哪里都不痛……
不痛？
为什么不痛？
如果在流血，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秦有仪！"
莲的声音把她从恍惚里拽了出来。
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站起来。"莲说
"快！站起来我看看！"
秦有仪茫然地被莲拉了起来，腿软得站不住，全靠莲扶着。
莲把背上的箱子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
然后她蹲下去，用手快速地捋秦有仪腿上的泥巴，秦有仪的手撑在她背上。
秦有仪喘着粗气，看着莲并不宽阔的背部，眼里蒙上水雾，一切都开始模糊，她又给莲增加负担了。
泥巴被一把把捋下来，露出里面灰绿色的防护服面料。
莲仔仔细细地看，从大腿到脚踝，一处都没放过。
没有破洞。
至少肉眼看不见。
但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报警。
莲伸出手，隔着防护服，轻轻按在秦有仪的小腿上。
岗位配装的防护服很厚，比她的T2厚一倍都不止，按上去硬邦邦的，几乎摸不到底下皮肤的触感。
但莲很有耐心。
她从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摸，手指的力度很轻，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秦有仪站着不动，心跳得飞快。
她能感觉到莲的手隔着防护服按在她腿上，温温的，但那温度被厚厚的面料隔了一层，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淡了。
然后
莲的手指停住了。
在秦有仪右腿小腿中段的位置。
她又按了一下。
很轻。
秦有仪没什么感觉，但莲的脸色更沉了。
"这里。"她说，
"有个鼓包。"
"鼓包？"秦有仪低头，"是什么？"
"蚂蝗，"莲又摸了一下
"它钻进去了，正在吸血。"
秦有仪的脸白得像纸，真的钻进去了，那她……流了多少血？
"别慌。"莲的声音很稳
"能弄出来。"
她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块腐烂的木板碎片。木片泡得太久，软乎乎的，一捏就掉渣，不太结实，但聊胜于无。
"我敲它的头，它会松口。"莲快速地说
"松口的瞬间我会把它捏住，然后从鞋子上面推出来。"
秦有仪的嘴唇在抖，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
"等一下我让你闭气，你就把气滤关了，屏住呼吸，明白吗？"
"明、明白。"
莲深吸一口气。
她找准了位置，那个软软的鼓包，蚂蝗的头部应该在上方。
她握紧了手里的木片。
"忍着点。"
话音未落
"啪！"
木片狠狠敲在了鼓包上方的位置。
秦有仪浑身一颤。
疼。
但不是剧痛，是一种闷闷的、隔着什么东西的疼，像被人用小石头砸了一下。
莲的动作没有停。
她感觉到隔着防护服，那个软软的鼓包动了一下，那是蚂蝗在扭动，在松口。
就是现在！
莲的手指迅速往下，隔着防护服，一把捏住了那个鼓包。
滑腻腻的。
隔着厚厚的面料都能感觉到它的蠕动。
莲的胃里一阵翻腾，但她忍住了，手指死死捏着，不让它往里钻，也不让它往外掉。
"闭气！"她低吼。
秦有仪立刻按了气滤的关闭键。
嗡鸣声戛然而止。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不对，只有莲一个人的，秦有仪已经屏住了呼吸。
她点头向莲示意自己准备好了，想到莲看不见，于是拍了拍她的背。
莲蹲得更低了，她腾出一只手，摸索到秦有仪防护服和靴子连接处的拉链。
那是一条斜着的拉链，从脚踝外侧一直拉到小腿肚，密封性很好，不会进水。但现在，她需要拉开一条缝。
莲的手指捏住拉链头，往下拉了一点点。
只有一指宽。
不够。
她又往下拉了一点。
大概两指宽。
雾气和沼泽的腥甜味从缝隙里钻了进去，秦有仪屏住了呼吸，没有闻到味道，也没有吸入沼泽的毒气。
"别动。"莲说。
她捏着蚂蝗的那只手，慢慢往下挪，隔着防护服，一点一点地把蚂蝗往拉链口的方向推。
滑。
太滑了。
蚂蝗的身体黏糊糊的，隔着防护服面料根本使不上劲，推一下滑一下，有好几次莲都感觉自己要捏不住了。
她咬着牙，手指用力到发白。
秦有仪的身体在抖。
她已经屏气屏了很久了，胸口憋得发疼，眼前开始发黑。
失血加上缺氧，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莲撑着。
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就好。
"出来了……"
莲的声音很低。
她感觉到手指间的那个东西，一点一点地被推到了拉链口。
然后——
"啪嗒"一声。
掉在了地上。
莲的动作快如闪电，"唰"地一下把拉链拉回原位，按死，确认密封好。
"开气滤！"
秦有仪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按下气滤开关。
"呼——！"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弯着腰，差点栽倒。
莲扶了她一把，然后低头看向地上。
地上趴着一只蚂蝗。
一指粗，半指长，红色的身体因为吸饱了血胀得圆滚滚的，在地上扭来扭去。
它的前端有一个圆形的吸盘，吸盘一张一合的，还朝着秦有仪的方向，像是想再跳回来。
莲抬起脚。
"啪叽。"
一脚踩下去。
蚂蝗的身体被踩扁了，黑色的血溅了一地，在干硬的土地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印子。
莲又用力碾了碾，确认它死透了，才收回脚。
然后她转头看秦有仪。
秦有仪还在喘气，脸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都在晃。
"怎么样？"莲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