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原来的那些无法解释的事情好像突然有了答案。
"有人说我不受稳定锚的影响。"莲说
她抬起头,看着莲,机械手松开零件,金属指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他叫我去维护区外配送。"
若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她放下焊笔,皱着眉看她
"维护区外的情况公司从来没有公布过,他们说那是绝对危险区。"
"他可能知道我从哪里来的,而且维护区外可能有乌托邦的线索。"
若没有说话。
"乌托邦,"若说,语气比刚才淡了一点,
"没有谁真的到过那里,那只是传闻。"
"如果是传闻,为什么大家都知道?"
莲问,"谁传出来的?总得有人先说的。"
若没有接这个话。
她把台面上的零件推了推,像在整理什么。
"万一它是骗局呢?"
莲看着她。
"有人故意放出消息,把仿生人引出去。"
若说,"你觉得公司不知道?东边两千公里,谁验证过?"
"所以更得有人去看。"
莲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如果是真的,维护区外应该会有线索。如果是假的,我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带回来,让他们不要继续被骗。"
若看着她,很久。
台面上焊笔的蓝光灭了,零件的影子慢慢暗下来。
"你要回来找我。"
莲愣了一下。
"不论什么情况,回来找我。"若拿起焊笔,重新低头,机械手扣住零件,"只要核心还在,我就能把你修好。"
莲站在那里,看了若两秒,没有说谢谢。
她拿起防护服,转身走了。
莲回到自己的房间。
旅馆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把椅子,墙角有个旧柜子,柜门关不严,一直歪着。
灯是白的,照得房间里什么颜色都没有。
她把防护服放在椅子上,自己在床边坐下来。
仿生人不需要坐,站着和坐着没有区别,但她会坐,会躺下。杰瑞也经常坐着,没人的时候。
维护区外。
她还没想好怎么走。配送系统里的单子只有维护区的,但余白叫她去维护区外配送,那就是有单子,她得自己找。
余白没有给她坐标,只说了"维护区外面",至于外面多大,哪里算外面,他没说,大概也不打算说。
他在利用她。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什么都没掩饰过,帮她重启是顺手,威胁她是因为需要,告诉她"不依赖稳定锚"是信息交换。
他不在乎她怎么想,只在乎她能做到什么。
但她也不在乎他怎么想。
她在乎的是她来自哪里,在乎的是乌托邦是真是假,在乎的是维护区外到底有什么。
如果有人骗了仿生人,把他们引到一条没有终点的路上,那比任何异种都危险。
她得去看看。
咚咚。
敲门声。
莲站起来,打开门。
杰瑞站在门口,还是那个标准微笑,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不是表情上的变化,是站姿,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笔直地站着,微微偏了偏重心,像还没想好该不该敲这扇门但已经敲了。
"若跟我说了。"杰瑞的语气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你要去维护区外?你去找乌托邦?"
莲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杰瑞点了一下头,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口。
"我不是来劝你的。"
莲没说话,等他说。
杰瑞靠着门框,视线往下落了一点,落在走廊的地板上,看地板上的纹路。
"你知道乌托邦是什么意思吗?"他问。
"仿生人自己的地方。"莲说。
"那个词的本意,"
杰瑞说,"是'不存在的地方'"
莲看着他。
杰瑞笑了一下,不是程序设定的微笑,是他自己的笑,很浅,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
"但我觉得不是。"他说
"乌托邦不是不存在,是还没到,有人在路上,有人走了一半,有人走丢了,但路肯定是有的。"
他停了一下。
"你知道吗,仿生人之间传那些消息的时候,用的不是网络,也不是公司的通讯系统,是自己搭的一条线路。只能传很短的消息,还很慢,一条完整的消息从中城区的城东传到城西要传两三天,但每一条都是有人亲手递过去的。乌托邦的消息就是那么传的,一个传一个。"
"你觉得它是真的?"莲问。
杰瑞想了想,"我希望它是。"
他看莲的眼神在那一刻不一样了,不是前台对客人的标准微笑,也不是仿生人对仿生人的客气,是一种更安静的什么,像他把某个一直藏在标准微笑底下的东西拿出来放了一会儿。
"东边两千公里,"杰瑞说
"听说那里没有公司,没有编号,没有人会突然来检查你的系统有没有被篡改,仿生人也可以自己选名字,自己选住的地方,不需要注册,不需要被分配工作。"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可以走在街上,不用低着头。"
莲没有说话。
杰瑞站直了,又变回那个前台的样子,标准微笑,肩膀平直,但眼睛里还有刚才那一丝没完全收回去的东西。
"如果到了那里,"他说,"替我看一眼。"
"好。"
杰瑞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的,像他平时走路一样,不出声,不碍事,像所有的仿生人一样小心翼翼地活在人类的规则里。
莲关上门,在床边重新坐下来。
没有灯的地方,仿生人也能看见。
她的视觉系统不需要光,但此刻房间很暗,窗外的灰天只剩最后一层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