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还是很沉，视觉频繁闪断。但她回来了，防护服上沾着枯草和泥巴，就这样把配送单子结了。

回到旅馆。

杰瑞又去逛那家旧物店了，若在前台帮忙看着。她坐在柜台后面修一个仿生人的手臂关节，听到门响抬了下眼。

"回来了。"

"嗯。"

莲把配送箱放下，脱掉防护服在手边叠好。

若没说话，但她的目光在莲身上停了几秒。莲的动作比平时慢，左手的握力不够，走路的时候右腿偶尔打滑。若修过太多仿生人，这些细节骗不了她。

"你的状态不对。"若放下手里的工具，"碰到什么了？"

"处理了。"

"我问的不是配送单。"

莲没接话。

若也不催，自顾自地继续修那个手臂关节，扳手拧了两圈，金属咔哒响了一声。

"莲。"若说，"你有没有之前的记忆？"

莲愣了一下。"之前？"

"开机之前，出厂编号，型号记录，初始日志。仿生人的记忆不会出错。"

"我没有。"莲说，"开机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编号，没有型号，什么都没有。"

若停下动作。"那你怎么知道你叫莲？"

莲沉默了一会儿。

"垃圾场。"她说，"我在垃圾场醒过来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仿生人，她的能源被砸坏了，彻底关机前它用绿色血液写了一行字。"

她顿了顿。

"『莲，你是特别的。』"

若没说话。

"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莲说，"左眼也是它的。它坏了，我把左眼拆下来装到自己身上。"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若给她修过，现在两只眼睛看到的颜色一样了，但她还记得刚装上的时候——整个左半边世界都是灰的。

若沉默了一会儿，把手臂关节放下来。

"那个仿生人可能记录着什么。"她说，"关机之前如果有未完成的指令或重要数据，会写入核心处理器。能源块是被砸坏的，不是主动关闭，数据可能还在。"

莲看着她

"她在垃圾场。"

若问她，"你要回去找吗？"

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男人，乱糟糟的长发沾着油污，脸上没洗干净的泥渍，外套皱巴巴的，散发着金属和能源液混合的气味。

他手里提着一个脏兮兮的布袋，袋口露出一截仿生人的手指关节。

"若，上次的订单。"他把布袋往柜台上一放，"三只V900的手，两只V700的膝关节，还有一个声控模块——"

他看到了莲。

话卡在嗓子里。乱发下面的脸先愣了一下，然后肌肉一寸一寸地绷紧。

"你——"

莲看着他。

不巧，刚刚才聊过垃圾场，小屋，手术台。

她抢了他的ID卡、防护服、现金、酒馆消费卡，然后坐电梯离开了。

"你他妈的！"

里德一把把布袋摔在柜台上，零件哗啦啦滚了一地。

他指着莲，手指在抖。

"你知道你差点毁了我吗！我靠那个垃圾场活着！你抢了我的卡！我的防护服！我被困在下面！走了维修通道上来！那条路有多难走你知不知道！我的腿到现在还…"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他的怒吼几乎灌满了整个房间。

"老约翰也死了…"他顿了一下

"你差点断了我赚钱的门路！"

莲站在原地没动。她理解他的愤怒，从她的角度是求生，从他的角度就是灾难。

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零件，一个一个放回布袋。

"里德。"

"你别劝我…"

"她需要去垃圾场。"

里德一愣。"什么？"

"她要找东西。"若说，"在下面。你带她下去。"

"你要我带她下去？去垃圾场？"里德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她上次差点把我搞死在那里！"

"你认识路。"若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有通行卡，你能带她坐电梯下去。"

里德张了张嘴。

若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里德像是被什么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