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昳之后,晚宴将正式开始。
这种庆祝团圆的场合,谁也不会晚点,只能赶早。
三品以上的官员女眷们都在宫女指引下坐好了,不一会儿,萧氏皇族的一些宗亲们也来了,接着是萧京禧,前后脚的,太子太子妃一起出现。
最后是皇帝携带后宫嫔妃出席。
做为远方来客,燕赤皇子和南鲜、北鲜的使者是被请上席的。
萧京禧先前一直禁足,这还是第一次见燕赤丹,也就是燕赤的五皇子。
皇帝不外乎要说一些问候的话,细细关照使者团在萧国的生活。
这时候,萧京禧就打量起燕赤丹。
异域来的,长得是和他们不一样,毛发曲卷带点红棕色,眼窝深陷鼻梁高挺,肤色白皙骨架大,看人的眼睛也是颜色怪异,冒着蓝光。
听闻燕赤多是深邃的峡湾和陡峭的山地,湖泊、沼泽茂密,常年温和多雨,但是冬季寒冷漫长。
百样的水土养百样的人,这话真不错,萧京禧看燕赤五皇子就感觉他们那儿盛产美人。
若非他出声,她一时间还真没辨别出男女。
燕赤丹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看,其实盯着他看的很多,可这道目光不是一般的好奇,他遂找过去。
来萧国前就有了解,来后又有萧国官员介绍,燕赤丹还是能很快分辨这位女子的身份的,萧国的端华公主殿下,他保持良好的笑容回应。
皇帝已经问到了北鲜使者,很明显,相较于南鲜使者,皇帝更亲近北鲜。
这不难理解。
萧国与北鲜一直都有贸易往来,算是互利互惠。
南鲜北鲜常年打仗,北鲜人口、军事比南鲜弱,但占据险地,致使南鲜久攻不下,中秋来访,都是为拉拢合作。
而面对南鲜北鲜合作的意图,皇帝一致不予理会。
两边打仗对萧国来说无好处也无坏处,萧国没必要参与战争。
贸然插手打破平衡,一是起兵扰民,且战争难以控制,二是帮助任何一方,南鲜北鲜合并,是给自己培养一个强大的对手。
今天的朋友未必是明天的朋友,养虎为患的事不能做。
不如站在中立立场,还可以赚两边的钱:打仗要粮食要兵器吧,本国不够只能和别国交换了。
燕赤的来意他倒可以满足。
皇帝道:“五皇子远道而来,已将来意与朕说明,想要求娶萧国女做皇子妃,可惜朕只有一女,是万万舍不得的,不然也能结两姓之好。”
皇帝没忽略自己女儿和燕赤五皇子之间的动作,他只是不提罢了。
话落,萧京禧看着江昱修,笑了一下,她规矩坐着,大礼服压住动作,看不出其他。
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江昱修神色无恙,他执杯独饮,见萧京禧敲了两下桌子,他空手倒扣酒杯示意,不喝了。
她自己就是个酒葫芦,还管着他不叫他喝。
江昱修摩挲着杯底,带着浅浅的笑神思。
燕赤丹手握胸前回复皇帝:“不敢肖想帝女,只是素来听闻萧国女子静也若春山含翠,动也如秋水回波,钟灵毓秀,所以想前来求娶一位内外兼修的,也好管管小王那一亩三分地。”
“舍弃故土亲人远赴异国他乡,小王自知为难,但我保证我的后宅只会有妻子一人,二人相互扶持不离不弃。”
也难为他了,这么短的时间,不知道是上哪去学的这两句酸话,说的还算利索。
“如此,倒是不急,五皇子大可多留些日子仔细琢磨。”
皇帝想了想,也没现在应下,毕竟今日是大节日,不是专为燕赤皇子选妻的宴会,不好多说。
其实燕赤丹也知道,萧国唯一的公主是不可能远嫁的,何况他还只是个与继位无缘的皇子。
所以,他一开始便没有把目标放在端华公主身上,不过萧国答应联姻,怎么着也得是个皇室女才能和他相配。
两国联姻,是一种外交策略,可以促进贸易往来,开放商路。燕赤的医术不发达,也是希望和亲可以陪嫁一些医术书籍药品,有太医是最好。
对于燕赤丹个人来说,是提升能力和地位的体现。
燕赤从前有过兄夺弟位、叔侄相争的戏码,让燕赤在传统上就忌惮血缘兄弟,所以燕赤皇子的“意外身亡”概率大,燕赤丹也是为了给自己加一层生命保障,所以他来了。
萧国这边也是想的多。
场面话听听就算了,什么只娶妻不纳妾的就只有过过耳朵这一个作用,大家更看重的还是其中的利益,以及皇帝会选谁和亲。
有想法的已经琢磨怎么操作,没想法的则是想着怎么避开。
丝竹声起,水袖漫舞。
华宴之上,玳瑁筵开,琥珀光浮,众人推杯换盏,佳酿入口,暖身畅意。
温婉兮坐在母亲身边,她弟弟温游玉坐在父亲后面,频频转头瞧什么。
“娘。”
平昌侯夫人侧耳听着,“怎么?”
温婉兮靠近她小声道:“你听说了王家和宣平侯的事吗?”
温家一家子都是才赶回来,对不在京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不甚清楚细节,不过大致上还是有探听渠道的,特别是近期发生的事,平昌侯夫人要做到心中有数才能避免见面场合犯尴尬,哪能不知道。
“你是从哪听说的?我是教你每天打听东家长西家短的?”平昌侯夫人真是惊奇。
她女儿一贯的不上心这些事,什么时候也成了长耳嘴碎的了?
温婉兮撇撇嘴,拍着她母亲的后背顺毛,“您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您就说说您是怎么看的吧。”
说完她还看了看弟弟。
“不清不楚的能怎么看?光听风言风语,光看表面行情,就能当个全知仙人指点评判?你别学那些个不省心的,在外边要把脑子带着嘴巴丢家里!”
没问到想听的,还把母亲惹毛了,温婉兮不得不暂时按捺下想法,瞥见王家姐妹走了,又说她想离席到外边坐坐。
平昌侯夫人环顾周围,道:“别太久,仔细规矩。”
“知道啦,我省得。”
温婉兮跟上王家姐妹,在更衣处,隔着一层帘子,几个宫女在外头。
进宫不能带自家伺候的下人,都是统一由宫人们服侍。宫人也是看人下菜碟,她们精明的很,吃亏的事不干,麻烦的事不沾身。
温婉兮装模做样问道:“里边有人?”
宫女答:“有两位贵人正在更衣。”
不说是哪家的,也不说清身份年龄。
温婉兮在外边茶水间坐下等。
这一排阁楼都是供给赴宴的女眷们更衣醒酒休息的,器具物件齐全,温婉兮要了杯花茶细品。
里边王清欢和王君尧在人进来去就听见了动静,王清欢认出是温婉兮,宴会开始前才听过的音色不会忘。
两人快速整理好出来,换下的沾染了汤汁的衣服就先放在这边,宴会结束后宫人会送过来的。
先出来的是王清欢,温婉兮放下茶杯就笑脸迎人,“原来是王家姐姐。”
王清欢一时之间倒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只道:“原来是温小姐,久等了,现下无人,你可自便。”
王君尧从后门探出头,两双同样皎洁的眸子对上。
“我就是来坐坐的,宴会上憋闷。”温婉兮摇头,遮掩些眼神观察她,“王姐姐真是客气,我自认为我们之间应该亲近呢。”
据说王清欢是负伤离开宣平侯府的,养了一段时间,现下看来是不要紧,面色红润,也无颓色。
温婉兮是端华公主的伴读,她们是公主的表姐妹,按理说是亲近的。
王君尧眼睛亮亮的,忙答:“看吧看吧,不止我一人觉得席上憋闷,都不是生人,我姐姐是太客气了,总叫人误会她清冷。”
这脆生生的丫头,看着就讨喜。
“可不是!”
温婉兮看王清欢,明显就是询问,两边架着,王清欢只好说:“是温妹妹。”
这也错了。
不过年龄上,王清欢确实是比她大,温婉兮反正是先应了,以后如何再说吧。
几人分散着来,却是一起回去,平昌侯夫人见着就纳闷。
待温婉兮坐到身边来,她就问了,“不叫你长耳朵张事的呢,你怎么和她们一起回的?”
“就是凑巧碰见了,难道还叫我刻意避着不成?”说着她提高声音,“我和君尧妹妹一见如故,这不,邀我择日过府插花呢。”
温游玉回头看过来,很快转头和父亲说话去了,像只是瞧瞧姐姐和母亲做什么。
“小女儿们一同处处也没什么,合得来最好,多个说话朋友。”平昌侯夫人道。
场面上热热闹闹的说话,平昌侯夫人很快被其他女眷绊住。
温婉兮托腮看去,皇室宗亲们和使者团言笑宴宴的,太子心情很疏朗的样子,太子妃陪着笑,公主一直是一副看戏的表情,要么就是到处看看美人,和江昱修眉来眼去的。
啧啧。
好友眼中的,和江昱修眉来眼去的萧京禧,不过是多看了两眼江昱修在做什么,她大部分时候都得留神眼前的几人。
南鲜北鲜使者之间剑拔弩张的,暗戳戳的相互讽刺,自己讽刺不说,还要时不时问问他们怎么看。
萧京禧听着也挺有意思,一番下来,她对南鲜观感还真不怎么好。
北鲜女帝统治,南鲜就说女主天下,国祚必不长久,言词间全是鄙夷不屑。
真是逗乐儿,北鲜都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了,自成统治,南鲜还在纠结男帝女帝的。
不免头足倒置。
政治上的个人偏见,萧京禧是不会表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