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镇比想象中热闹些,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得发亮,两旁的店铺挂着褪色的幌子,卖糖糕的、修鞋的、打铁的,吆喝声混着烟火气在巷子里飘。铁牛推着洋车,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怀里的蓝儿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糖人摊,小手攥着铁牛的衣角,时不时“啊啊”叫一声,像是在催促他快些走。
“前面那家挂着‘仁心堂’幌子的,就是老郎中的铺子。”小梅指着前方一间两层的青砖铺子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铁牛点点头,加快脚步走过去,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扑面而来,铺子里摆着几个高大的药柜,柜台上放着碾药的石臼,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正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低头写着药方。
“老先生,您就是仁心堂的郎中吧?”铁牛把洋车停在铺子门口,抱起蓝儿,又扶着王叔走进来,语气恭敬,“我们是梅渡口的老胡师傅介绍来的,说您能治王叔的病。”
老郎中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目光落在王叔身上,又看了看铁牛怀里的蓝儿,点点头:“是老胡那老伙计啊,他还好吧?快,把老人家扶到里面坐。”他指了指铺子后面的一张竹椅,又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布包,倒出几颗晒干的橘皮,递给铁牛,“给孩子泡水喝,暖暖身子,别冻坏了。”
王叔被扶着坐在竹椅上,老郎中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闭着眼睛细细诊脉,手指时不时轻轻按压王叔的腹部,眉头微微皱起。铁牛站在旁边,看着老郎中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从梅溪村一路走来,王叔的咳嗽越来越严重,夜里还总发冷,他怕王叔的病拖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老郎中才睁开眼睛,叹了口气:“老人家这病,是旧疾加上受了风寒,肺里有痰,又气血不足,得好好调理。要是再拖下去,怕是要成顽疾。”
“老先生,那您快开药方吧,多少钱我们都会想办法凑。”铁牛赶紧说,怀里的蓝儿似乎察觉到大人们的紧张,也安静下来,小手紧紧抓着铁牛的衣襟。
老郎中点点头,走到柜台前,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药方,一边写一边说:“药方倒不难,只是有几味药,得去山里采,或者去大药铺买,寻常的小药铺不一定有。”他把写好的药方递给铁牛,“你看,这‘雪莲’‘当归’‘川贝’,尤其是这‘雪莲’,得是长在高山上雪线附近的,药效才好,一般的当归和川贝也得是道地的,不能凑合。”
铁牛接过药方,低头看着上面的字——“雪莲”两个字格外显眼,他知道这药是珍稀药材,市价很高。他摸了摸贴身的布袋,里面的银元虽然不多,但还是咬了咬牙:“老先生,这药我们去采,也去买,不管多难,都会让王叔喝上药。”
老郎中看着铁牛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蓝儿,点点头:“好孩子,有这份心就好。这药方我给你多写两副,要是采的药不够,就先买些道地的当归和川贝,雪莲慢慢找,别急着去危险的地方。还有,这药煎的时候,得用文火慢熬,熬半个时辰,再滤出药汁,一天喝两次,早晚各一次。”
“谢谢老先生,我们记住了。”铁牛把药方小心地折好,放进布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柜台上,“老先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收下。”
老郎中摆了摆手,把铜板推了回去:“老胡介绍来的人,不用给钱。你们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王叔病好了,帮我把铺子后面的药园子收拾一下就行。”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你们要是不知道哪里有道地的药材,可以去镇西头的‘同仁药铺’问问,那里的老板姓陈,是老熟人,或许能给你们便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