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大了些：“刘二爷，这娃是条命，我不能扔！债我肯定会还，您再宽限我几天，我多拉几趟车，肯定能还上！”

“宽限？”刘二爷猛地站起来，指着铁牛的鼻子，“你当我是开善堂的？今天要么你把娃送走，要么你给我滚出车厂，以后别想在我这儿租车！你要是敢偷偷拉车，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

院子里的车夫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有的小声劝铁牛：“铁牛，要不先把娃寄放在谁家吧，跟刘二爷闹僵了，你以后在城里就没法拉车了。”可铁牛知道，他在这城里没亲没故，谁会愿意帮他带个陌生的孩子？

铁牛咬了咬牙，把怀里仅有的八枚铜板掏出来，放在刘二爷面前的桌子上：“刘二爷，这是我今天挣的，先还您一部分，剩下的，我肯定想办法凑齐。您行行好，别赶我走，我不能扔下蓝儿。”

刘二爷瞥了眼桌子上的铜板，又看了看筐里的蓝儿，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八枚铜板？够干啥的？告诉你，明天要是不把娃送走，我就把你的车扣了，让你连拉车的家伙什都没了！”

说完，刘二爷转身就走，留下铁牛站在原地，手紧紧攥着车把，指节都泛了白。蓝儿像是感受到了大人的紧张，突然“哇”地哭了起来，小手在空中乱抓。铁牛慌忙把蓝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可心里却像被石头堵着——刘二爷的威胁像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既不能扔下蓝儿，又不能失去拉车的生计，更不能不还债，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深了，铁牛没敢回车厂的通铺，怕刘二爷真的把车扣了。他拉着车，带着蓝儿又回到了破庙。庙里比昨天更冷，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吹得稻草筐轻轻晃动。铁牛把蓝儿裹得更紧了些，自己坐在旁边，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又酸又疼。

“蓝儿，爹对不起你，让你跟着受苦。”铁牛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摸了摸蓝儿的小脸，那小脸冻得发凉。他想起白天刘二爷的话，想起自己欠的债，想起蓝儿的哭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蓝儿的襁褓上。

可看着蓝儿慢慢止住哭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铁牛的心又软了。他知道，不管多难，他都不能放弃蓝儿，也不能放弃还债——他是男人，得扛起责任。

“蓝儿，咱们再熬熬，等爹挣到钱，就给你买新棉袄，买米糊糊，不让你饿着冻着。”铁牛轻声说着，把蓝儿抱在怀里，又捡了些柴，烧起一小堆火。火光映着他的脸，也映着蓝儿熟睡的小脸。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路会更难走，可他不能再退——车轮要转，摇篮要稳，他得带着蓝儿，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