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破庙里的火堆早已熄灭,只留下一地灰烬。铁牛把蓝儿裹在破棉袄里,小家伙还在酣睡,呼吸均匀地吹着铁牛的胸口,像只温顺的小猫。他轻手轻脚地把蓝儿放进特制的稻草筐——筐边用麻绳加固过,底部铺了层厚稻草,又盖上两层旧棉布,既防颠簸又能保暖,就挂在洋车的车把上。这是他熬了半宿琢磨出的办法,既能让蓝儿跟着自己,又不会碍着拉车。
“蓝儿,咱们去挣早饭钱啦。”铁牛轻声说着,推起洋车。车轮碾过结霜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蓝儿在筐里轻轻晃了晃,却没醒,只把小手攥得更紧了些。
北平的清晨冷得刺骨,街上行人寥寥,铁牛拉着车在胡同口转悠,目光扫过路过的行人,盼着能有客人。可不少人看见车把上的稻草筐,都露出疑惑的神情,有的甚至加快脚步绕开——谁见过拉车还带个婴儿的?好不容易有个赶早市的妇人想坐车,刚走近,看见筐里的蓝儿,便皱着眉摆手:“算了算了,带个孩子多麻烦,我找别的车吧。”
铁牛心里一沉,却没说什么,只是把车把攥得更紧。他低头看了看蓝儿,小家伙醒了,正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嘴角还沾着点口水。铁牛从怀里掏出个冻得硬邦邦的窝头,用牙啃下一点,含在嘴里化软了,再一点点喂给蓝儿。蓝儿吃得香甜,小手拍打着筐边,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笑声像冬日里的暖阳,竟让铁牛忘了冻得发麻的手指。
好不容易拉到个去城东的客人,客人倒是没介意蓝儿,可到了地方,只给了三枚铜板——比平时少了一枚。客人临走时还说:“你带着孩子拉车,本就费劲,我多给枚铜板也心疼,少给点你也别嫌。”
铁牛没接话,只是把铜板紧紧攥在手里,看着客人走远。他摸了摸蓝儿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带娃拉车,不仅接不到客人,挣得还少,可看着蓝儿亮晶晶的眼睛,他又没办法把她留在破庙——万一有人贩子,或者冻着饿着,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中午时分,铁牛实在饿得慌,才在路边的茶摊买了碗热汤面。他先用勺子舀起一点面汤,吹凉了喂给蓝儿,自己再狼吞虎咽地吃剩下的面。蓝儿吃饱了,躺在筐里打盹,铁牛就坐在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盘算着:一天下来,挣的铜板儿还不够还刘二爷的债,更别说给蓝儿买点米糊糊了。
下午的生意更差,铁牛拉着车在街上转了大半天,只拉了两趟短途,加起来才挣了两枚铜板。眼看天快黑了,他不敢再耽搁,得赶在车厂关门前进城,不然刘二爷又要找麻烦。
人和车厂的院子里,刘二爷正坐在太师椅上抽着烟袋,看见铁牛推着车进来,目光扫过车把上的稻草筐,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哟,铁牛,你这是拉车还是拉娃呢?我这儿是车厂,不是托儿所!”
铁牛心里一紧,忙陪着笑说:“刘二爷,您别生气,这孩子是我在破庙里捡的,没人管,我实在没法扔下她。我保证,拉车的时候不碍事,该还的债,我一天不少还。”
“还债?”刘二爷冷笑一声,把烟袋锅子敲在桌子上,“你一天挣几个铜板?还敢跟我提还债?车被你弄丢了,到现在还欠我四块五,你还敢带个累赘回来?今天要是不把这娃送走,明天你就别想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