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刻钟后,碎末的颜色开始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从暗淡的灰褐色,向更深的、带一点点焦褐的色泽转变。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微弱火气和一丝极其隐约的、类似烤谷物般的香气,极其淡薄地飘散出来。
这香气绝非美好,甚至谈不上宜人,但苏云卿的眼睛却微微亮了。
火,起作用了。尽管原料低劣,尽管工具简陋,但热力确实在引发茶叶内质极其微弱的转化。那丝烤谷物般的气息,便是淀粉类物质受热后的产物,是焙火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最基础的风味前兆之一。
又过了一会儿,她见碎末已变得干硬脆手,便迅速用竹篾将其全部扫入一个干净的瓷碟中,移开手炉和陶罐。
待碎末稍凉,她拈起一点,放入口中。
依旧是涩,依旧是劣质的口感。但微妙的是,那种令人不悦的土腥陈腐气,似乎减弱了至少三成,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极其轻微的、干净的“火气”,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烤过的大麦茶的底味。
改善有限,且因原料太差,这改善几乎微不足道。
但苏云卿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如释重负又充满信心的笑意。
原理可行。
她的方法,在这个时代,用这些简陋的工具,是有效的!
这就够了。只要原理可行,一旦她能获得更好的原料,必定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和翠竹压低的说话声。苏云卿迅速将手炉、陶罐、竹架等物收拾到床底隐蔽处,又将瓷碟里的茶叶碎末倒回原来那个竹篓,混入其他茶末中。刚在桌边坐定,拿起昨日未做完的针线,翠竹便领着个穿着褐色粗布衣裙、头发花白的婆子进来了。
“姑娘,张婆子来了。”
苏云卿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苍白柔弱,对那拘谨行礼的婆子微微颔首,轻声道:“有劳妈妈跑一趟。我这是老毛病了,歇歇便好,妈妈随便帮我按按肩颈便好。”
张婆子诺诺应了,手上功夫倒是利落,不轻不重地按捏起来。苏云卿闭着眼,心思却已飘到了下一步。
工具验证完毕。接下来,是该想办法,谋取一些“像样”的原料了。
堂姐苏云舒……或许,真是眼下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