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锦月如歌,终成陌路 > 第7章 第二节 账房立威

第7章 第二节 账房立威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困意渐渐袭来。在沉入梦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日,还得早些起。

接下来的两日,沈知意几乎长在了那张小方桌后。除了必要的饮食和极短的睡眠,她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对付那本厚厚的旧账。胡管事再未与她多说一句话,只是偶尔,在她全神贯注时,会感到一道若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背上,带着探究,也带着日渐加深的凝重。

第三日晌午,沈知意合上了账册的最后一页。

她面前,整整齐齐摞着二十几张写满字的素纸。每一张纸上,都分门别类,列明了时间、项目、账目数额、核算数额、差额、以及疑点说明。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哪怕是从未看过原账的人,也能一目了然。

她将纸笺按顺序理好,用镇纸压平,然后起身,走到胡管事的书案前。

胡管事正在核对另一本账,算盘拨得噼啪响,见她过来,停了手,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胡管事,”沈知意将那一叠纸笺双手呈上,“崇德三年至五年外庄田亩收支账目,奴婢已初步核对完毕。其中错漏不清之处,共一百三十七项,均已录于此。请管事过目。”

“一百三十七项?”胡管事的声音微微拔高,接过那叠纸笺,手感颇沉。他快速翻看前面几页,越看,脸色越是凝重。那些条目,不仅数字清晰,疑点明确,有些后面甚至还附上了简要的市价参考或常理推断。

他翻到中间一页,手指忽然顿住。那上面记录着一条:“崇德四年夏,辽阳南庄报‘修缮沟渠,用工料银五十两’。然,同年该庄另报‘采买青石五十方,银二十两’、‘付匠人工钱三十两’。三项合计已百两,与‘修缮沟渠五十两’总数矛盾。且,青石多用于筑墙铺路,修沟渠应以黄土、三合土为主,用青石甚少,不合常理。”

胡管事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这条账,他当初也掠过一眼,只觉得数字略大,但庄子报上来,理由也说得过去,便未深究。没想到,这丫头竟将不同账册间的关联都揪了出来,还指出了用料的不合理。

他继续往后翻,越是翻看,心头越是震动。虚报采买、重复支取、以少报多、甚至有些款项去处根本不明……这厚厚的旧账,简直像一件爬满了虱子的破袄,被这丫头用针,一针一线,将那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虱子,全挑了出来,摆在明面上。

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胡管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几个刚走进来准备下午做事的书办,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寂静,都屏息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良久,胡管事放下那叠纸,摘下眼镜,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借此平复心绪。

“这些,”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都是你三日之内查出来的?”

“是。”沈知意垂手而立。

“可曾请教过他人?”

“账房重地,奴婢不敢随意走动,亦无人可请教。皆是根据账册所载,自行演算核对。”

胡管事沉默了。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再次审视眼前这个瘦削的、穿着半旧衣裙的少女。她依旧垂着眼,姿态恭顺,可那挺直的脊梁,和方才呈上那叠条理分明、证据确凿的纸笺时沉稳的手,无一不在告诉他——这绝非池中之物。

王爷,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一块璞玉?不,这已然不是璞玉,是已然开刃的、寒光凛冽的匕首。

胡管事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这账目里的问题,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也不知道。知道的,是他默许甚至参与了的;不知道的,是他失察。无论哪一种,被这样明晃晃地摊开,都是麻烦。这丫头是王爷亲自点来的人,他动不得。可若任由她这般下去,这账房……

“做得不错。”最终,胡管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将那叠纸笺仔细收拢,锁进了自己书案下的一个抽屉里,钥匙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王爷果然没看走眼。从今日起,你便留在账房。原先刘先生管的日常用度支取账,先交由你核对。好好做,王爷……不会亏待办事得力的人。”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沈知意仿佛没听出那弦外之音,只恭顺地福身:“谢管事。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胡管事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沈知意转身,走向自己那张位于角落的小桌。路过门口时,那几个书办下意识地让开了路,看她的眼神,已与三日前截然不同。

角落里,那盏小小的油灯被重新点亮。沈知意摊开一本新的账册,提笔蘸墨,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衫,在方才那一瞬,已被微微沁出的冷汗濡湿了小小一片。

账房立威,这第一步,她踏得险,却也踏得稳。然而,这深不见底的王府,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