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就是裴雪时的发寒期,温盛宜去找他时他还没醒,脸上的表情看着像是做了噩梦。
温盛宜的心也因为他而忽上忽下,便索性直接坐在了他的客房内阅览信件与医书。
醒时意识甚至都还不是很清醒,可裴雪时却依旧知道不远处那个朦胧的身影是谁。
他从床上起身,披上厚衣物后慢慢走到了温盛宜身后抱住了她,将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温盛宜早就知道这个人醒了,感知到他的动作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南泽那边自从年节后说要集结兵力镇压起义后就再没了什么大消息,但是我们的人探查到他们一直都在练兵。他们算是明牌的茱曲盟友了,现在不知道情况的反倒是乌余达那边。”
裴雪时即使自己身体已经冷到要没知觉了,听到温盛宜在说话后还是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去听她在说什么。
“……我师父云游曾在乌余达待过很长时间,于今年年节之前离开那里前往了南泽,他给我传信时说那边的情况实在落后,看着倒不像是能凑出来兵力的样子。”
从裴雪时此时的声音中,可以听出来他的状态确实差极了:“还是要看茱曲人想让乌余达成为怎样的一个角色,让他们在境内开路,或是为他们抵御我们的进攻……都是有可能、且对我们极其不利的。”
他不安地将温盛宜抱得更紧了:“这么来看,最危险的还是古燕。”
“温家人并不弱,南境的兵力也并非外界猜测的那么少,这个倒不用担心。”温盛宜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现在更担心茱曲人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北宁和伊塔尔,毕竟藏匿于九霄的茱曲信徒是个大隐患。”
茱曲从前在九霄各地的布局是让他们给捣碎了许多,可那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仍然有很多九霄身份的人是茱曲信徒,而这些人淹没在茫茫人海中实在太难找了,他们防不住。
裴雪时克制地请拍着温盛宜的手腕,像是在缓缓地给她传递能量:“北宁和伊塔尔也都从去年就有了动作,相信他们。”
他难受得很,在温盛宜怀里埋得更深了。
许是因为时间渐长,他月中夜前后的发寒期和发热期的感觉也会更浓烈。从前他尚且还可以说一句自己无所谓这些感受,但现在,饶是他那么自傲,也不得不承认,他撑不住了。
裴雪时往她身上埋的动作让温盛宜心疼极了这个人。
自从古燕中州一别,他们二人已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未曾见面,书信来往时,裴雪时也不会告诉她他的身体有多难受,典型的报喜不报忧。温盛宜无从得知他的情况,但想到天祁皇室不会不管他,这才稍微放心了些许。
没想到,他的身体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身体的冷意和热意同时加剧,只能说明裴雪时体内的蛊虫生长得越来越强大了。
他的身体素质看着变好了许多,可体内的蛊虫……
温盛宜用眼神和手指一点点描摹着裴雪时脸颊的轮廓,眼中的怅惘始终消散不去。
她的手落在裴雪时脸上时,裴雪时下意识抬头迎合了她的动作。一抬头,却看到了她忧愁的双眼。
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他强忍着心间涌上的无力感,向前轻轻吻上了她的眼睛。
***
裴雪时到身体快好些了时才准备离开,知道形势越发严峻,下一次见面真的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分别时,在安静的马车里,他们动情地拥吻着。
才从那片温热中离开,裴雪时又立马盯上了眼前爱人盈白修长的脖颈。
知道这个人一直在纵容他,他毫不犹豫地张嘴轻咬上了那片肌肤,接着反复研磨。
这是让他心神荡漾、魂牵梦绕的地方。
裴雪时真想直接留在古燕。
但也只是想一想了。
他敢肯定,他这话要是说出口,温盛宜一定会生气的。
“差不多行了啊?”温盛宜戳着裴雪时的头顶,无奈道,“你昨天给我脖子上咬出来的痕迹还在呢,怎么今天又咬啊?”
因为现在已是夏季,温盛宜穿的衣物自然轻薄,裴雪时每次纠缠温盛宜的时候,唇齿都会碰上她裸露出来的所有肌肤。
裴雪时轻笑一声,但嘴巴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脖子,说出的话也因此有些听不清楚:“阿繁也可以咬回来啊。”
温盛宜都要被这人气笑了。
之前每一次这人都是这么说的,就是仗着她没回应过,所以觉得她不会这么做么?
温盛宜双手捧起这人的头,嘴唇与温热的肌肤分开时,裴雪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而在裴雪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盛宜探头,在他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
裴雪时下意识就出了声,反应过来是温盛宜在咬他后,脸上甚至浮起了兴奋的红晕。
说了那么多次,阿繁真的碰他了么?
温盛宜从裴雪时脖颈中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人亮晶晶的眼、湿润的唇和……吞咽的动作。
“……”
她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把你的脑袋放干净些。”
裴雪时捂着额头轻轻地“哦”了一声,但眼睛依旧是亮着的。
看到他的眼睛,温盛宜就不忍心说他了。
最后摸了摸他的头,她起身向外走去:“你赶紧出发吧,现在形势不安宁,你的身体又不好,还是早些回家的好。”
看到温盛宜要走,裴雪时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衣摆,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阿繁!”
他从车窗探出头去,可看到这个人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欢与关心的话早在平时的相处中说了一遍又一遍,他想挽留这个人,其实也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和她分开,离不开她而已。
温盛宜知道这个人是舍不得她,于是上前踮起脚慢慢覆上他的唇,给了他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所有的不舍与压抑的思念,就都在这个无关情色的吻里了。
***
一切的防备都在暗地里秘密进行着,从明面上看,整个大陆似乎还是一片祥和的氛围。
但茱曲的存在本就在之前被透露了出去,再加上南泽大规模征兵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在民间也有很多讨论茱曲的声音。
只不过这些也都是私下里的议论,毕竟只要事情没有发生,什么都只是假想。
七月底和萧问冉通信时,她说南方青吾山内山海关的人已经尽数撤离,只是他们走时被茱曲人发现了,双方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小规模打了一场,有人受了伤,但有神药在,问题不大。
温盛宜从前就担心就担心那群人,现在听说人都回来了,也是松了口气。
萧问冉还说茱曲族内的具体地形图也在之前她带回的书里有,不日后她就会找人把图临摹出来。
……
翌日,温盛宜去了城外安葬水仙的园地,此时花已开,草正盛,远望过去,整片空间都美得像是人间仙境。
她将给水仙捏的泥人放在了皇家工匠打造的容器里,将容器亲手埋在了那片水仙花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