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盛宜可能觉得她边开门又边收拾东西时制造出的声音应该会盖过她自己嘀咕的声音,但事实就是何严双把她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推你进来吧。”温盛宜走到他身后。
因为何严双的腿只能坐轮椅,没有恢复的可能,所以寒王府那些主要的院落里的门槛都是花满衣找关系托人定制的,可以支持轮椅随意走动。
把人推回屋内,温盛宜又转过去关门,再转头时,她看到了何严双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
怎么说呢……
他的脸上有三分的不可置信,三分的生无可恋,三分的懊悔,以及一分的……
生气?
他气什么?
温盛宜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然后也坐下,慢慢品着茶。
管他气什么呢,反正肯定不可能是在气她。
她这么好,甚至还亲手给他推轮椅,除非这个人好坏不分,不然他也不能会这么回报她。
“兄长他——”
本来没打算理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孩,但他提起了裴雪时,于是温盛宜便扭头看向了他。
对上她的视线,何严双的话停顿了一下:“兄长他跟你说起过我吗?”
许是自己都觉得这话实在有些不太对,他又赶紧补充道:“因为我听到你说我年纪小,但一般人看我的外貌,都会以为我是大人。”
温盛宜了然地点头:“之前在北宁和伊塔尔的时候,他会跟我提起你们,他一个人在外面,其实也很想你们。”
何严双移开了看她的视线:“以前兄长一个人在外面,说什么都不要暗卫跟着,我和两位殿下都担心得很,幸好他……幸好他遇到了您。”
温盛宜总觉得他这话虽然没什么问题,但停在耳朵里就是怪怪的。
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于是索性放弃了思考。
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去想这人说的话,她发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顺着他的话说,好像裴雪时不懂事一样。逆着他的话说,他们就直接把话聊死了。
这小孩果然和裴雪时说得分毫不差,做生意的时候可有头脑了,说上话却不顾人死活。
一个这小孩,一个乔无晦,一个那位太子殿下,天祁这是什么风水,尽出这么些人?
“哈哈——”
又笑了两声,温盛宜假装嗓子难受,拿起桌上的茶杯小口喝起水来。
她不说话了,何严双也就没有再说话。
温盛宜突然又有了一种自己在欺负小孩的感觉。
毕竟是都没有行过冠礼的小孩子,说话直接也算是正常……的吧?
有些愧疚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刚要说话,她便敏锐地听到门外有人来。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咳,裴玉尘回来了,刚好,你们两个先聊,我回去我那边有点事。”
推门撞到裴雪时后,温盛宜将他不自觉面向她的身子翻了过去,把他推进了门内。
“我回花雪院有点事,你和小严先聊。”
裴雪时一脸懵地听着她的话,一脸懵地被推回屋子,看到何严双后才明白她话的意思。
“严双?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
“阿繁说马上就会回来,你还是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看着眼前这个本没什么表情的人因为她的话而动容,沈婉仪撇了撇嘴。
这人明明心里担忧阿繁那孩子担忧得紧,面上还非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干什么?
她又继续恨铁不成钢道:“要我说,当年你自请到这道观里带发修行,本就有未来某一日要还俗的心思吧?现在阿繁回来了,你还不去找皇帝说这事,想等到什么时候?”
看白守语垂下了眼,沈婉仪知道有戏,又继续道:“怎么,你是还想和当年一样,薇薇出事了都不知道,等再收到她的消息就是重病无医,而自己竟然没办法为她出头吗?”
“我可是听皇帝说了,阿繁的身子在外面养得差得很。”
薇薇,安宁长公主白思蔷,也就是温盛宜的母亲,也是她们最好的朋友的小名。
白守语刚刚拿起的茶杯因为她的一个手抖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白思蔷的死是沈婉仪和白守语这么多年来心上最深的一根刺。
当年因为温源出事,长公主府从上到下都乱糟糟的,但以她们的身份偏偏不可以对她关心得太过。而就是因为这个可笑的“身份”,她们在某一日收到了好友病重无医可治的消息。
所以现在,面对着她们从小看到大的温盛宜,时隔五年她要正式回来,她们不会再被那些各种各样的可笑的东西禁锢住手脚了。
她们两个的身份在如今的古燕少有可以与之比肩的人,而当皇帝的白重清更是眼里只有阿姐,所以有他们在,温盛宜不会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