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太厉害、太聪明了,和他们硬刚,他几乎没什么机会可以讨到好处。
他的胸口在因为一遍遍告诫自己“忍”而剧烈起伏,眼睛里的杀意也没有完全隐藏好,嘴上却说着低声下气的话:“……行,我告诉你就好了。”
温盛宜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着他,坐回椅子上后,嘲笑道:“商长老,以后假意服软之前,记得把自己的表情管理一下,不然很容易露馅的。”
没管商流光的反应,她又说:“好了,你可以开始说了。”
商流光又在心里慰戒了自己一遍遍,才堪堪平复下了情绪。
“……最开始的时候,是春江村的一个猎户偶然发现了涟山这座基本没人踏足的高山后有一处像人间仙境的地方,春江村的那群人见过后都说那是人间奇迹,是花神显灵送给他们的礼物,所以他们就在涟山上修建了中宜寺。”
“当时的槐安县令人不错,偶然知道春江村民修建了一座寺庙后也没有怪罪,甚至还有意无意帮助他们隐瞒了这件事。”
说到这里,商流光没力气地嗤笑了一声:“烂好人。”
温盛宜闻言眯眼看他,他便住了嘴。
“忘了是什么时候了,九年前?还是十年前?我才不会记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反正我来了这里,同年槐安换了一个地方官,那人就是蠢货一个,你们古燕的关系户呢。”
商流光又嘲讽了温盛宜一句。
“那个蠢货不满自己被调到槐安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又看到春江村民竟然没有上报就私自修了寺庙便开始找事,说什么也要拆了那座庙。”
“你说好巧不巧。”商流光已经彻底回忆起了曾经的自己的心情,甚至有些愉悦,“那天刚好我的心情不是很好呢。”
“所以——”他甚至大笑出了声,“我一把火烧了涟山后山的秦女花田。”
温盛宜想起了当初在涟山时看到的有一块很突兀的,被烧焦到甚至无法再自我恢复的土地。
果然是商流光干的。
“那帮蠢货说什么这是他们那个花神的惩罚,县令那个蠢货竟然也还真的信了。当时的我恰好收到了族人的来信,让我找些人帮忙试药,我就索性留在那儿了呗。”
“那村民的死是怎么回事?”
温盛宜被他这种毫不知悔改的态度激怒了,只是没有在语气和表情中表达出来。
商流光没有直接回话,反问了温盛宜:“你觉得,我的毒药做的怎么样?”
“长公主殿下是接触过中了我的毒的人的嘛,你的母亲白思蔷,你的……嗯朋友裴雪时。”
温盛宜只是冷着脸看他,没有接他的话。
商流光在这种时候说这么些话,无非就是报复她刚才的行为,想让她也失态罢了。
她偏偏不让他如愿。
“当然是因为我给他们下了药啊哈哈哈!”
商流光的嘴角像是要咧到耳根,温盛宜看着,只觉得这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些人开始因为我的药而变得疯狂,没过多久,他们就会开始用伤人。可我还是不满意,我装作一个江湖高人忽悠了那个蠢货县令,他信了我的话,对外谎称那个村子全村的人都因为大火污染了水源而中毒死了。”
“至于那个神像上的图案——”商流光的眼神中又涌上来只有在谈及“凤神”时才会有的疯狂与痴迷,“这个世界上,只能有凤神一个信仰!他们凭什么信奉别的东西?我管他什么花神还是什么神,都要是我凤神殿下的附庸!”
过了这么久,温盛宜终于知道了槐安当年所有事情的真相。
她也曾猜想过很多种可能的可能,可还是没想到,一切的转折点竟然只是两个人的“不满”和“心情不好”。
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就是,之前事发后,槐安的县令就被白重清差人查了个遍,商流光提到的那位县令原本在槐安的口碑就不好,甚至后来调去其他地方后又做了孽,所以便一直被关在了牢里。
坏人总归还是没有被放过。
她想,她需要写一封信给白重清,让他重新审视一下,该怎么处决这个杀人犯。
而至于商流光……
她解下腰间的长鞭,叫人进来解开牢门,进去狠狠抽了他几鞭,这才转身离开。
这个人无意义的咒骂被隔绝在了身后,温盛宜面无表情地将鞭子缠回了腰间。
他不会死,但也不会有人来医治他,往后也更不会有什么来找他,他只会在这安静到仿佛被人遗忘的地方,日复一日地经历一遍又一遍的绝望。
而等到未来茱曲兵败的那一天,她要再一次让他看到凤神像碎于她手下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