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群人出去温盛宜不惊讶,毕竟这些人她都了解,可她还是生气。
尤其是裴雪时。
明明刚刚经历了挚友身死的伤痛,病也不知道有没有加重,竟然就敢这么出去!
知道有翼鱼和霖央他们在估计也用不上她帮忙,她问过乔免裴雪时去了哪里后,便匆匆往刺史府的方向赶去。
冬日夜来风急,为了以防万一,她走时又回去自己那里多拿了一件没怎么穿过的大氅。
虽然昨日和今天下午时刚刚经历过那种动乱的事,但亮水县里百姓们的生活却基本没有被影响,温盛宜走到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思绪在行进间逐渐放空。
她发现,其实从很久以前,她就已经体会过“朝夕之间”的爱恨了。
十岁那年她的父亲被心怀不轨的白元玄派去古燕南方治理水患,他走时,她和她娘起了个大早去锦桑城的郊外送了他一里又一里,那之后,她们便常常想念他。
书信的来往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而他死于大水的消息传回长河长公主府时,她和她娘写的信也才刚刚在早间传出去。
于是朝夕之间,她们收到了她爹的死讯。
她娘也是,日复一日的病痛折磨着她,那日大雪,她说想要再看一眼这座锦桑城,于是她推着她娘一步一步踏过那座城的每一处地方,又一起看了一遍锦桑城的一砖一瓦。
回去后她娘难得清醒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们依偎着坐在窗前聊了很久,而也就在那一天的晚上,她娘也走了。
只是朝夕之间,她所有最深爱的家人都离开了她,只是以为很普通的朝夕之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朝夕之间的短暂时光可以发生很多想得到或是想不到的事,也是因此,她才会有“只看当下”的想法,她才会不去想、不介意裴雪时的病。
意外降临得总是猝不及防,所以她才想要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尽情地享受、拥有一切她本可以得到的。
她想,如果未来有一日裴雪时也真的离她而去,她固然会伤心不已,可只要一想到过去那些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点点滴滴,她也依旧会开心得笑出来。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也已经走到了刺史府门前不远处。
昏黄的天色下,她看到裴雪时和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正站在刺史府前说话,于是她便没有上前,只是后靠在墙上静静看着他。
她明明记得槐安初遇在涟山的山洞里看到这个人时,他的臂膀和身形还是宽阔的,怎么现在就这么消瘦了?
她蹙起眉。
裴雪时感受到了身后长久的注视,回头后,撞上了温盛宜担忧的双眼。
“我知道的所有消息都告诉你了,我的爱人来找我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话后,他朝眼前人点了点头,接着转身向着温盛宜跑去。
跑到温盛宜身前时,他小心地接过她怀里的衣服,又迅速给她披上。
“阿繁怎么穿得这么少?”
他自己的手都还在颤抖,却还是在给她系着衣服。
温盛宜只愣了一下,接着便握住了他的手,中断了他的动作。
“我是给你拿的衣服。”
她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炉塞到裴雪时怀里,手炉是她从前送给了裴雪时的那个,接着又脱下大氅披到他身上。
“我已经穿的够多了,倒是你,明明身体还没有好彻底吧?怎么就跑出来了?怎么就一点不都在乎自己的身体呢……”
她的身体被养得很好,即使是现在的这种天气,她的手也依旧是充满了气血的肉色,偶尔碰到裴雪时的脸时,也是热乎乎的。
裴雪时贪恋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温盛宜给他带了手炉,还仔细给他穿着大氅,漂亮的眼里只有他一个……
想要验证一切的真实性,他突然低头,啄了一下温盛宜的唇。
温盛宜的话被迫戛然而止。
“……别闹。”虽然这样说着,但她的嘴角却是不由地勾出了个笑,“你这边的事情都解决了吗?解决了的话,我们就回去。”
我们……
一切都是真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