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作孽太多,死后不得超生都便宜他了。
“唉……”她用另一只手摸着裴雪时的头,“裴世子这么可怜,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她要把手拿开时,裴雪时眼疾手快地将她的手重新覆盖在他头上。
温盛宜有些好笑,还贴着他脸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脸:“好了,快起来了,我给你的伤口敷药。”
裴雪时闻言乖巧放开她,又乖巧地跟着她的指示行动,只是全程眼睛一下也没有离开她。
温盛宜拿药转身回来看到他的眼睛,心想把话说明白后,他倒是一下也不藏了。
“衣服脱了。”
裴雪时毫不犹豫地将上身衣服脱下,明明衣服和身上那么多伤口和血,却还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她。
温盛宜被逗笑了,一边拿药一边开玩笑道:“怎么这么像家养的小狗?”
裴雪时已经彻底沉醉在了此刻无与伦比温馨又暧昧甜蜜的氛围中,温盛宜说他像小狗,他甚至想“汪汪”叫两声。
暖黄色的光从上打在温盛宜长长的睫毛上,打在她红润的嘴唇和高挺的鼻梁上,裴雪时看的眼热,咽了口口水。
温盛宜听见声音抬眼看他,看到他痴迷的眼神后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眼神收一收,别影响我敷药。”
“……哦。”
四下一片寂静,温盛宜的动作也轻柔极了,暖黄色的光也恰到好处,裴雪时一路紧绷,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感受过这么温馨又美好的场景了,他任由自己沉溺其中,渐渐的便昏昏欲睡。
“裴玉尘?裴玉尘?”
温柔的声音回荡在耳中,裴雪时不甚清明地半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被放大了的、美得极具冲击力的温盛宜的脸。
“……怎,怎么了,阿繁?”
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接着,他又看到温盛宜露出个大大的笑:“你的伤口我已经给你敷过药了,你看接下来——”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歪头笑语盈盈地看他:“你是不是该回你自己的地方了呀?”
裴雪时的心又因为她放大的笑漏了一拍:“……我现在就走。”
她们都默契地没有提伊塔尔分别前温盛宜说的“挑个好时间”,温盛宜是因为觉得这是裴雪时该做的事,他不提,那她也就不着急,而裴雪时则是因为,他觉得现在实在不是个好时间。
商流光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乔无晦也没有找到,刺史府的异样也没有被彻底解决……
这桩桩件件,都是她们已经迫在眉睫的问题。
可当他在漆黑的夜色与朦胧的月光下,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温盛宜时,他突然不想等了。
她身后柔和的昏黄色光给她的身体渲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让她显得那么温柔,可这样的温柔再又能在什么时候见到呢?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让她们的每一个明天都变得紧迫,一重困难后又是另一重困难,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他以为的真正的安稳时刻来向这个人述说爱意?
等到不知多少年后战争结束,他也不知道有几年时间可活的时候吗?
他可以等,但对于也喜欢他的温盛宜来说,这太残忍了。
想到这里,他的手甚至开始发抖,心也怦怦直跳。
他倏尔转身向温盛宜跑去,携着满身的冷冽寒风停在了她面前。
“阿繁……”他颤抖着声音说道,“阿繁,我实在等不了了,我喜欢你,在古燕第一次遇到你时我其实就已经被你吸引了,你运筹帷幄的笑、你坚强不屈的韧劲、你苦涩的过去,这些都是我深深为你着迷的地方,以前的我自卑,认为我是注定早死之人配不上你,所以我一次次地想要挣扎着远离你,但直到你亲自说出那些话,我才知道我有多愚蠢。”
“我只是在一味地用我的想法来揣测我们的情感,可却不知道这也会伤害到你,所以,所以现在我不会再等、不会再犹豫了。”
他颤抖着牵住温盛宜的手:“阿繁,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保证,我会用我余生所有的时间去对你好,我保证我的爱不会输给其他任何一个喜欢你的人,我保证,和我在一起,我会让你感到快乐。”
温盛宜没有打断裴雪时的话,而是一直在笑着看着他的眼睛,静静听他把那些话都说完。
她不知道裴雪时想到了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但她知道,她也喜欢这个人,所以她不会拒绝他。
她向前倾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好呀,我答应你,我们在一起。”
此时的风应该是冷的吧?温盛宜感受不到,因为裴雪时宽大的身躯已经彻底替她挡住了从外入侵而来的寒风。
但她可以看到天上的月亮。
呼吸纠缠,爱意相撞,她看到,天上的月亮是那么温柔地洒在她们身上。
鼻尖相抵,裴雪时喘息着痴痴看着她,她又一下又一下地回应着这个人。
人间风与月永恒,但纵使风月如何变换,此情也不休。
长风悠悠,吹不散温柔月色,也吹不散爱人情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