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时身子陡然一僵。

温盛宜看得心头一跳。

她本就在早间时怀疑过裴雪时的心思，可因为当时被张砚突然打断了思绪，再加上之后她们一直很忙，她这才没时间去多想。可现在看着裴雪时这幅不自然的模样，“裴雪时喜欢温盛宜”的想法又荒诞但合理地在她心间冒了出来。

如果裴雪时真的不喜欢她的话，他应该会在她说了那话的第一时间就反驳吧？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

她终于彻底打起了精神，仔细观察这眼前的人。

这么惶恐又惊讶。

可明明她从前只是知道了多纳林喜欢她便直接拒绝了多纳林，并且疏远了那人，现在一想到裴雪时喜欢她，却没有生出远离的心思？

温盛宜从前也只被多纳林告白过，更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所以自是不知道她能有这种想法，已经很不正常了。

她的心里正在思绪万千，裴雪时看着她脸上肉眼可见的怀疑与思索，自然也不好受。

继续隐瞒吗？还是……干脆直接告诉她？

直截了当地从她口中听到拒绝的话语，那他以后也都不必再为情所伤了。

可是……这样她会疏远他的啊。

一时的冲动换来永远的别离，不值得。

他还幻想着要和温盛宜一起史书留名呢。

裴雪时揪紧了衣袍的下摆，嘴微微张着，到底还是隐瞒了这些心思。

“……怎么会呢？”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地表情，“我只是担心你啊，你看石泓、周周夜他们，不也会这样担心你？”

他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温盛宜的眼睛，里面蕴着的是满满的真诚：“我们是一起同行的朋友，互相关照是应该的啊。”

互相关照？

裴雪时的话并没有让温盛宜生起抱歉的意思，相反的，她不会被他的表象欺骗，反而因为他说的话更怀疑他了。

张砚不会在马车里特意准备她爱吃的东西，周周夜也不会在夜晚特意来叮嘱她多加衣。

他们更不会把她身上的香味也带在身上。

温盛宜突然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样啊。”她强撑着一抹笑意看向裴雪时，“抱歉啊，是我口不择言多想了。”

裴雪时的眼神心虚得乱暼着，并没有看到她的表情：“没关系，是我有些……不知分寸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温盛宜此时已经不敢去思考裴雪时语气中的深意了，她越过裴雪时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要休息了，你……先回去？”

裴雪时看着她的背影：“……好。”

直到听到两道门被关上发出的嘎吱声，温盛宜才又极轻微地打开了身前的窗户，斜靠在窗棂上抬头看着眼前的月亮。

多纳的天气与环境都好极了，即使外边刮着大风，这里的月亮仍然要比别处的更明亮圆润。

她遥遥望着远方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

她一会儿会想到从前在伊塔尔的生活，一会儿会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在古燕锦桑城和亲人朋友在一起时的样子，一会儿又会想到……

裴雪时？

她从朦胧心绪中惊觉。

她为什么会想到裴雪时？

因为他刚刚才从她这里离开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外边的风好像停了下来，四周似乎彻底静了下来，可她却不敢去深入仔细地思考她和裴雪时之间的情感。

如果裴雪时真的喜欢她，她似乎并没有像对多纳林那样排斥他，可她又总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喜欢上什么人。

而如果裴雪时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的话，她好像……也没有多开心。

正是因为她知道她真的不喜欢多纳林，所以她才可以很直接地拒绝多纳林，并且残忍地疏远他，那么如果对裴雪时她没有这种想法的话……

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也有些喜欢裴雪时呢？

温盛宜的耳边充斥着自己心跳的砰砰声，血液好像都上涌到了脑海中。

她的思绪被心脏的剧烈跳动扰乱了，这种感觉却让她的身体不再感到寒冷。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情与爱，她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她身边唯一可以想到并且熟悉的就是她的母亲和父亲。

可她的母亲和父亲也是被皇帝一纸婚书绑在一起的，当她有记忆时，她们之间的氛围就已经很熟稔甜蜜了。

温盛宜震惊地发现，她如今也只能凭借自己过往贫瘠的一点点经验来瞎猜。

她烦躁地原地踱了几步，可心仍然很乱。

“砰——”

她的心神已经完全被裴雪时占据，一时间身子竟然还真的不难受了，所幸直接关了窗户，又摸着黑上了床，用被子彻底蒙住了头。

明日就要启程去东部，不想了！

***

“早啊安宁！”

温盛宜一出门，就见到了从眼前路过的周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