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么能这么粗心？这么冷的天气不关窗户难道就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对……

裴雪时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方才进屋时并没有被他多加注意的床榻。

——只见温盛宜正侧躺着，抬头直直看向他。

窗户被他骤然间的用力捏得发出了一声陈旧又刺耳的“嘎吱”声。

温盛宜没睡？

和她那双没什么情绪在的眼睛对上视线时，裴雪时被吓得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窗户的棱角。

根本顾不上去想身体的疼痛，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着，想要为他的这一可耻的行径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但是大晚上潜入温盛宜的屋内还被发现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超过，他脸上的震惊和慌乱还是暴露了他惊慌的心绪。

温盛宜还是在盯着他，只是扶着床缓缓坐起了身。

裴雪时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而动作，借着没有彻底合拢的窗户中洒进来的月光，他才看到，温盛宜是穿着一件厚大氅躺着的。

他又心虚又气地看着她。

知道冷还不关窗户？！

温盛宜此刻的表情说不上好，甚至是非常差，裴雪时不确定那是因为他的出现，还是因为这个人原本身体就不舒服。

思及此，他的大脑才突然清明了起来。

他原本不就是因为担心她，这才偷偷来的这里么？

温盛宜一直在看着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裴雪时小心看她，语气中带着讨好，又带着几分情真意切的关心与担忧：“……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怎么样。”

觉得自己的话太过简单了，怕温盛宜觉得他是在撒谎，裴雪时又紧接着开口：“今日晚间一起出去时我察觉到你的状态不太好，只是后来你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我也不能确定你怎么样，这才想着，想着趁着大家都睡了，来看看你。”

“是吗？”温盛宜的声音除了她惯常会有的清脆与慵懒外，还带上了几分沙哑。

她缓缓起身，走到离二人都不远处的桌子跟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热水下喉，她才又看向裴雪时，揽着身上的大氅有气无力地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在还早些的时候来，偏偏选在这个——”

她微微环顾四周，嗤笑道：“这个寂寥无人的深夜呢？”

裴雪时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或许是因为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这种畸形的爱恋见不得光，觉得他的喜欢不是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这才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吧。

可他不能这么说，他要真说了，他和温盛宜才算真的什么都不可能了。

早些时候温盛宜睡着后，他不动声色地套过多纳璃珠的话，算是知道了那位“双木”是谁。

他一个人想了很久，觉得唯一的答案就是那人也喜欢温盛宜，并且非常大胆地向她示过爱。

只是示爱失败了，她也开始主动和那个人保持距离，直至最后的再也不相往来。

温盛宜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更别说那人当初还帮过她很多。所以除非如此，他再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可以让温盛宜和帮过她很多的朋友疏远。

他不敢和温盛宜在一起，但也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

“早些时候……我有事。”他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了，只好低声叽叽歪歪。

或许是他自己都觉得离谱，话说完后，他便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温盛宜听着他的回答，心中不免觉得可笑，可她又诡异地发现，她竟然没有因为裴雪时的深夜到来而震怒。

这不是她。

起码，不是从前的她。

想到这里时，她有些迷茫。

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她因为裴雪时而有了改变吗？

她突然有些惶恐。

她为什么会这样？

她探究着看向裴雪时，看到他的动作后，心间莫名软了一下。

他毕竟……也是在关心她吧？

“……好了。”她揉了揉额头，无奈道，“我现在大脑很乱，没空去想你现在这样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没什么事，所以识相点，你先出去。”

裴雪时被她直白的话说得一噎。

可他又一边因为她说的“大脑很乱”而担心着她，一边又因为她说的“不深究”而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他犹豫不决，定在了原地。

温盛宜见他脚都不带动一下的，气笑了：“我不跟你计较你不赶紧离开，反而杵在这里不动，怎么——”

她从桌前起身，身体不自然地晃了一下，但随即又做出正常的样子慢慢走在了思绪走神的裴雪时身前。

她一只手支着桌面，本就混乱的大脑让她整个人处于一种迷蒙的状态：“怎么，这么舍不得离开，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