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记忆会在不停的回想中越来越清晰,痛苦与怨恨便也如星火燎原般,随之生长。
这是痛苦心绪的生长,可她也从不认为苦与恨是什么不好的情绪,因为就是靠着它们,她才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轻阖住眼跟着众人往前走,她任由自己的思绪放空了一瞬。
等再睁开眼,她就又会是那个什么都不怕、可以让所有人依靠的温盛宜了。
一只手却蓦地从一旁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胳膊。
其实不用抬头,她就知道了这人是谁。
——裴雪时。
因为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天酊花香,虽然和她身上的不一样,可依旧充满了白色小花的甜腻。
“怎么了?”她缓和了情绪,抬头故作轻松地问道。
裴雪时正在轻皱着眉看她,眼里是浓浓的、好似怎么都化不去的担忧:“我总感觉你的状态不太对。”
因着方才特意放缓了步子,所以温盛宜走在了众人的最后,裴雪时也还是因为发现了那股天酊花的味道在渐渐变淡这才回了头,不然,还真没人能发现温盛宜的不对劲。
也是因此,裴雪时故意落伍的动作“淡淡”的,说话时的声音也“淡淡”的。
温盛宜半真半假道:“想起了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不好的事情,一时有些低落罢了。”
那一刻,裴雪时真的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过去。
她提过好多遍曾经,可他对她的曾经知道得太浅薄了。
所以,他甚至无法好好地安慰她。
裴雪时有些不高兴,也有些生气。
但都是对他自己的。
对他的胆小与怯懦。
不是都已经想好要和她做朋友了么?朋友之间好奇一下以前的经历也很正常吧?怎么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他将双手负在背后,出了些许汗的手紧紧揪着身后的衣摆,微微张大眼睛故作好奇道:“什么事啊?我可以知道吗?”
可他有些颤抖的身体和嗓音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温盛宜听见裴雪时这话愣了一下,不过确实不是因为觉得他冒犯,毕竟她自认和裴雪时也算朋友,裴雪时作为朋友好奇她的想法也正常。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经历太私密了,她说不出口。
可她又不想让裴雪时多想。
正好此时她们一行人已经到了目的地,温盛宜赶紧对他笑了笑,说道:“啊好啊好啊,只不过我看沈前辈好像有事情跟我们说我们赶紧去听吧以后有时间我一定告诉你!”
裴雪时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他随即又被自己哄好了。
温盛宜现在是因为要听沈真讲话才没给他说,等之后没人了她自然就不会对他这样了。
沈真先让她们随便找地方坐,接着走向屋内的药柜处,从里面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他转身,众人才看见那是一个中等大小的透明药瓶,药瓶里用不知道什么泡着一株花。
他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我早年游历江湖时,在北宁东部的晋州发掘到的药材,叫‘桔蔻’,有一味药中就有这东西,那药也是毒药,只不过药性并不是怎么强,算是一种慢性毒药。”
他抬头看向她们:“就是多风行记中的那个‘桔蔻’。”
温盛宜等人瞬间就想起了曾经从行记中看到的内容,她推测着:“多风前辈说他看到了古燕涟山的那些黑衣人用了这东西,我们现在基本可以肯定就是茱曲在九霄暗中布局,所以根据前辈的记录,最起码在十年前,茱曲就已经有了成熟的预谋。”
“对。”沈真说,“再按照南水穹来到北宁的时间,最早在二十年前,茱曲就已经在筹划再次入侵九霄了。”
“再次入侵九霄”,短短的六个字,却仿佛在众人心间狠狠插进去了一根稍微动一动就会刺痛的针。
这么多年来的九霄,起码从大家都能看到的角度来说,除去各自的内部争斗外,完全就是一幅和平融洽的模样。
伊塔尔和乌余达每年都会产出大量的药材卖向大陆各处,古燕、天祁和北宁三家大国之间互通贸易频繁,南部的南泽虽说是九霄最混杂的地方,可皇帝的治理也还算不错。
纵观九霄可入史册记载的六十多年历史,“图腾时代”刚刚结束的“万象时代”可能都比不上如今。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更好的时候了。
可这样的平和下,却隐藏着来自一个与整个九霄大陆都有不可磨灭之仇的敌人策划了几十年的卷土重来。
这么多年来九霄各国的军队其实都或多或少被“娇养”出问题了,最大的案例就是古燕。
当年乌余达从南泽分裂出来后没有选择吞并南泽,而是选择了进攻古燕,古燕军队也是让人难以置信地没有抵抗力。
当时若不是世代镇守南境的温家人还在一直坚持严肃练兵,并且大胆地直接出兵援救了已经沦陷的城池,现在的九霄版图是什么模样还真的难说。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繁华锦绣迷了眼,殊不知锦绣之下的东西,完全可以让他们、甚至他们的后代永陷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