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百里外,有一紫袍道人正在平原上狂奔,奔袭速度之快,仿佛仙人御风而来,只见那道人须发皆白,面目俊朗,瞳孔明亮,长长的胡须垂在腰间,半点没有赶路之急的疲态,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仙气,竟真如神仙般。只是在望向南面瞬间暗沉下去的天色,老神仙微微皱眉,叹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便是剑仙,也不能免俗啊。”
他径自加快了步伐。
至于沧澜剑宗的三位长老此刻已经满头大汗,他们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才勉强保证手中的银剑不脱手而出,但即便如此,银剑还是在承影剑的剑势下,崩裂出数道口子,大长老笑了笑,忽然说道:“有幸得见剑仙之剑,我等定当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东方既白冷声道:“那我便看看。”
东方既白的气息忽然变了,变得比方才更具压迫感,也更具威慑力。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惊叹。
再起一剑,踏破荒原!
只见那空中竟凭空出现无数承影剑,东方既白一跃而起,踏在其中一柄承影剑之上,以极其强大的剑势逼得沧澜剑宗与跟随他们而来所有还能站立的人,全部跪了下去,在那真气压迫之下,连勉力跪坐起来都办不到。唯有三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在这样的威势之下,只是半弯了腰,但他们的剑却全都崩裂,掉落在地。
“这便是可追魂夺魄的万千剑影吗?”其中一位老人问道。
“这是障眼法!”另一人喝道。
“不,不是障眼法,是剑气。”大长老望向铺天盖地的漫天剑影,冷笑道:“这一剑之后,影剑仙可知自己会面临何种境地?”
“周砚怎么不来送死?”东方既白答非所问。
离明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周砚,沧澜剑宗的宗主。
“东方既白,你似乎有些太狂妄了。”大长老斥道。
“狂妄?”东方既白微微勾起嘴角,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去!”
那铺天盖地的承影剑冲着众人猛袭而去。
三个老人的剑断了,但他们还有一拳。
沧澜剑宗除了在剑道一途称雄武林,受人敬仰外,世人皆知,他们还有练有一门拳法。
被称作“拳未到,气先行”的疾云拳。
三人身上猛然腾起一股热气,三拳冲着剑影打出。
刚猛霸道的拳风竟在瞬间挡住万千剑影,但东方既白没有给他们出第二拳的机会,“剑起!”她怒喝一声,被阻的剑势再次对着三老当头挥下。
三人只觉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在气势凌厉的剑气面前,似乎做什么都是枉然,三人对视一眼,脸上竟隐隐有种坦然之色,他们不再挥拳,闭目等死。
东方明见此,心中暗道不好,终于忍不住喊道:“师姐!”
万归鸿和夏恢等人,也都瞳孔蓦然缩紧。
游北溟闭目,不忍看那百余人死于剑下的惨象。
“剑下留人!”忽然有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开在众人耳边。
所有人浑身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闪过一道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像闪电一样冲这边惊掠而来,紫影手中似乎还在挥舞着什么,动作间隐隐有气流涌动,而那覆盖于整片天空下的承影剑,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握住,每一柄都在剧烈颤抖,随即虚妄变成了现实,握剑的手将剑一柄柄撤了回来,如同潮水退去,剑影消散于无形。
“无量天尊。”终于赶到的道袍老人一声长吟,直接甩开手中拂尘,拂尘银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如银河倒泻,气势不停,直直冲向东方既白。两人瞬间战在一处,拂尘与剑气交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四周空气都泛起涟漪。老人招式连绵不绝,一边拆解东方既白的剑势,一边沉声道:“影剑仙今日之杀心,贫道生平仅见。”
“太极?”东方既白微微皱眉,在对决间隙抬眼打量着忽然出现的老人。
那张陌生的面孔,那一身紫色道袍,还有那一手化刚为柔、借力打力的精妙剑法,虽是拂尘,可一招一式挥出皆是剑意凛然,每一剑都在泄去她心中积攒起来的杀意,让那颗被怒火烧灼的心渐渐变得澄明起来。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她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神……神仙吗?”游北溟愣住了。
离明轻轻摇头。
“不是神仙,那谁能跟影剑仙打得有来有回?”游北溟一脸诚惶诚恐。
沧澜剑宗那几个老匹夫,连东方既白全力一剑都接不住,只能闭目等死,那么还能有谁,在瞬息间,能与东方既白对决几十招?
离明望向那紫色身影,看着那道袍翻飞、拂尘如剑的招式,叹了口气:“你没见他穿着紫色道袍吗?”
“道袍?”游北溟再次睁大眼睛看了过去。
“听闻当今陛下登基后,便一直派人前往武当山,想请武当掌教入皇城任钦天监监正,连请六年,皆被拒绝,最后一次是陛下亲赴武当山,千余人的阵仗,浩浩荡荡,旌旗蔽日,可谓轰动一时。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武当掌教面对陛下会无法拒绝时,陛下突然连夜下了武当山。”东方明缓缓道:“转而去了龙虎山。”
“来人竟是国师?”游北溟惊呼道。
离明:“……”
都说了是紫色道袍啊,游北溟你的眼睛真的睁开了吗?
东方明此时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闻言忍不住失笑,摇头道:“是武当掌教张静清啊。”
游北溟彻底惊在原地。
另一边,东方既白后退三步,承影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稳稳回鞘,剑入鞘的刹那,漫天剑意尽数收敛,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杀机从未存在过。
被道袍老人救下的三人,以及所有认出来人身份的人,不论何门何派,不论多有头有脸,连同东方既白在内,皆微微俯首,道:“张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