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世界都变安静了。
东方既白凝水成剑,含着无上剑势,硬生生撕裂了那剑气。
然后她伸出左手,又是一道愈涨愈大的水剑,手指轻轻一挥,那道水剑冲着夏恢直飞而去。
夏恢纵身而起,又递出一剑,将那水剑一击斩落,随后怒道:“我不值得你出剑吗?”
水剑塌了下去,溅起漫天水花。
东方明微微皱眉,东方既白甚至都没从承影剑上下来,她何时这么目中无人了?虽然他看夏恢,其实闭关二十年,还不如不闭关呢,但旧人的面子总是要给一两分的。
“今日我的剑,是杀人剑。”东方既白低低叹道,没有人听到她的呢喃,但所有人都看到她依然站在承影剑之上,身上的剑气越聚越拢,天空之中,雷声震震,似乎是被那剑气引来,雨势瞬间又变大了。
东方既白闭上眼,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周围的气息蓦地又发生了变化,白皙的双手五指张开,好像抓住了什么,她终于离开承影剑,纵身一跃,天地之间的狂风都被她带动起来,朝她掌心奔涌而去,形成涡流。
所有人都放下伞,目不转睛地望着空中的身影。
夏恢握紧了剑。
忽而一声惊啸响起,自天际落下的瓢泼大雨竟在刹那间挣脱出一条巨大的水龙,水龙裹挟着剑气呼啸着冲夏恢而去。
“我眼花了吗?”游北溟揉着眼睛。
“这真的是人吗?”人群中有人惊呼。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哪里来的龙!”有人不住摇头,不敢置信。
“东方既白的天凝剑诀已经大成了啊。”万归鸿感慨道。
“落。”东方既白睁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仅是她落地了,水龙也落地了,所有人只看见那水龙穿过夏恢的身体,他手中之剑根本无力相抗,水龙重重地砸在城外的地上分崩离析,巨大的落雷声轰然炸响,所有人忍不住捂住耳朵,立于脚下震颤的土地上。
各自回不过神来。
第一剑,东方既白挡住了夏恢的剑势。
第二剑,夏恢破开了东方既白的后路。
第三剑,东方既白彻底灭去了夏恢的战意。
如果前两剑勉强算二人有来有回,那这最后一剑才是真正的碾压。
单方面的碾压。
那是天上而来,举世无双,人间绝无仅有的剑仙一剑。
甚至剑仙,剑都没有出鞘。
众人无不哗然,看向夏恢。
夏恢吐口一口鲜血,惨笑道:“这约定,我们医剑门应了。”
闭关二十年,他得以窥到天象境的门槛,自以为并未落后东方既白太多,却不曾想二十年前尚能与他连战三百招,彼时是通明境的东方既白,今日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那传说中的境界。
若她出剑,那么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夏恢面色惨白,带着人站到了万归鸿身旁。
东方明有心想宽慰些许,又觉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这次轮到承影举办试剑会,邀请医剑门本就是想让夏毅劝劝夏恢,莫要一味执着胜负,钻牛角尖闭关不出,殊不知浪费了无数大好时光。
但没想到会害了夏毅。
他回头看了一眼,忽觉怒火中烧。
除李月三外,五大剑宗的首席弟子,竟全部折戟。
七十七条人命呐,这还没有算东方羡和寒江剑宗那些弟子。
他仰首望向更远处,握紧了手中长剑。
雨势在渐渐变小。
小到每个人在自己的呼吸间,在雨水溅落在地之声中,听到了几丝若有若无,却直抵人心的低鸣,似乎还有一条水龙,在蓄势待发。
可天空中的阴云在逐渐飘散,雨后总是晴天。
万归鸿微微皱眉,望向东方既白。
东方明收回目光,望向承影剑。
东方既白站在承影剑旁,始终不曾伸手握住承影剑。
东方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名剑有灵,剑心通明。
像东方既白这样的剑客,早已与自己的剑合二为一,剑即是她,她即是剑,而此时承影剑不住的低鸣,便是感觉到了东方既白的杀心。
不是杀气,是杀心。
是握住剑,便要大开杀戒的心。
那边沧澜剑宗的大长老瞬间狂喜,心里不由地开始偷笑,医剑门和万仞剑宗应了约定又如何?既然他们没能在东方既白赶到前杀了东方明,但只要东方既白杀心一起,那么他们还是可以达到此行的目的。
大长老讥讽道:“影剑仙是要用武力来逼我们低头吗?”
身旁立刻有人会意,不屑地说道:“东方明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仗着你这个师姐撑腰,便觉得可以在武林中为所欲为,视各派如无物吗?”
此时另一位长老上前一步,接口道:“七十七条人命,血流成河,尸骨未寒,又岂是你一句约定便可轻易抹去?周运良的字字泣诉已经传遍整个江湖,你说不是你们所为,现在便可拿出证据,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们辨个分明!等三个月又是何等心思?是想湮灭痕迹,还是串通口供?到时候交出来的万一不是真凶怎么办?随便推几个替死鬼出来,我们又能如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敲在所有人的心头,“退一万步说,周运良现在死无对证,但他死前可是指认了东方羡的,你要交出行凶者,便把他交出来,就算是死尸,我们也要抬回去,祭奠那七十七条亡魂!”
“放你娘的狗屁!”承影剑宗众人登时怒不可遏,长剑出鞘之声铮然不绝,寒光闪动间,已有数人挥剑便要砍来。
“住手!”东方明喝道。
大长老见状,冷笑道:“东方涯真是收了两个好徒弟。”
雨似乎停了。
东方既白的手按在了承影剑的剑柄之上。
“三位也是江湖宿老,为什么说话这么难听?”便在此时,一个年轻带着几分戏谑之声忽然响起。
有一袭黑衣落于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