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蛮族六部的大本营总是随着他们的战事在迁徙。”唐亦瑶说道:“找不到大本营,他们就像打不死的臭虫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
陆鸣笑了,感慨道:“是啊,这个问题我与侯爷都很头疼,但到底被一个人给解决了。”
唐亦瑶心里有了猜测,追问道:“谁?”
“定北侯谢霖的儿子,谢怀义。”陆鸣回道,“虎父无犬子,定北侯府又出了一个将星。”
“夏季,本是蛮族水草丰沃、养精蓄锐,不兴战事,最为放松的季节。但今年入夏后,谢怀义便带着一队斥候悄悄越境前往北蛮,寻找蛮族的大本营,那一片草原开阔得能看见天边,也不知他们用的什么法子,硬是在那儿蛰伏了整整十日。十日后找到六部首领悍蛇部的人马所在,又找到了他们的粮草囤积地。”陆鸣此刻完全是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尖刀阵,你听说过吗?军报送至我手的时候,我反复看了三遍才敢信,谢怀义一把火烧了一日一夜,烧光了他们的粮草,烧来了五千玄甲轻骑,就在蛮族的地盘上,阵型轮转,长蛇阵困住骑兵,诱敌深入,尖刀阵阻截驰援。一时间,草原上人仰马翻,蛮族被打得晕头转向,四散逃窜。谢怀义便在此时,追踪到悍蛇部的首领,一枪将其斩落马下。”
“好!打得好!”唐亦瑶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拍掌叫好:“出其不意,以快打快,这场以少胜多的战争,史书当有一笔。”
陆鸣哈哈大笑:“经此一战,蛮族叱咤草原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五年,至少五年内,他们不敢再犯边。”
站在身后的灰袍男子也面露豪气。
“起初知晓这场行动的,唯有侯爷,我、兵部尚书和陛下知道,可现在仗打赢了,所有朝堂官员都知道了,对谢怀义的封赏,就有人跳出来了。”陆鸣渐渐收起笑意,斟酌再三,还是提起一件事:“自上柱国谋逆案后,定北侯与陛下的离心传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唐亦瑶面色一变,胸腔中陡然升起怒意,却在触及陆鸣的眼神时,硬生生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转而不客气地说道:“侯爷是异姓军侯,手握十万玄甲军坐镇北境,本就军功累累,现下儿子又立此大功,不封赏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陆鸣叹了口气,“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相比京城的官员总是在私下揣测君臣离心之事,他在兖州,离得近,有些事自是看得清楚,比如每年的大朝会和年底的祭祖、百官宴等重要朝节,定北侯总以巡视边境、镇守国门为由不去京城,便是述职也多由麾下大将前往,实则自己在朔风城里听小曲呢。
去年更是称病不出,将陛下特意派往朔风城看诊的太医连侯府大门都没让进,直接赶回了京城,那太医听说连日赶路,到朔风城吃了个闭门羹后,来回奔波两千里,回去倒把自己给病倒了。
如此种种,倒是落了一些人的口实。
“所以,怎么封赏?”唐亦瑶望着陆鸣变幻不定的面色,问道。
再忌惮,也不能不封赏。
“封镇军大将军。”陆鸣回道。
唐亦瑶愣了一下,“二品武将?”
定北侯府的爵位并非世袭,完全是当年的从龙之功和谢霖自身的拼杀得来,本就有一个侯爷了,儿子再被封为二品武将,这权势滔天了吧。
陆鸣微微一笑,“前来颁旨封赏的队伍已快到朔风城了。”
唐亦瑶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
陆鸣忍俊不禁,不再卖关子,接着幽幽道:“旨意照颁,封赏照封,赏赐万千金银和良田,但是被派来宣旨的人,需要从定北侯府带一个人去京城。”
唐亦瑶又眨了眨眼睛。
“定北侯谢霖的独孙,镇军大将军谢怀义的独子,谢知鸿。”
唐亦瑶一下子跳了起来,破口大骂:“昏君,狗贼,他这是想要定北侯府送一个质子去京城,让玄甲军投鼠忌器,我说他怎么这么好心,一下子就封二品,原来是想逼反侯爷,八年前的事他是不是又想如法炮制!这又是哪个奸佞小人的进言,诛九族!”
陆鸣神色平静。
灰袍男子偷偷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听到他们小姐这大逆不道,被旁人听到先把他们陆家诛九族的言论,拢在袖中紧握成拳的手才放松下来。
唐亦瑶骂着骂着,又开始叉腰笑了起来:“哈哈哈,好好好!侯爷是谁呀,当年面对两国联军,连老弱妇孺都下得去手,硬生生给自己杀出一个‘人屠’称号的人,会把自己孙子送去当人质?既然狗皇帝无视玄甲军在边境的厉兵秣马,无视这些年的天下太平,那定北侯反了又如何?”
陆鸣和灰袍男子的脸庞同时抽搐了一下。
唐亦瑶大手一挥,开始指点江山:“留两万兵马和北境守军防着蛮族,剩余玄甲军直接祭起谢家的军旗,挥师南下,直捣黄龙,马踏玉京,踏平皇宫,这皇位他既不想坐,那就换人!”
陆鸣虽心知亦瑶对皇帝的恨意,可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他重重一咳嗽,挑眉问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来颁旨吗?”
“管他是谁,一枚弃子罢了。”唐亦瑶笑眯眯道:“这差事,不是九死一生,而是死路一条,有来无回啊。”
在她看来,皇帝派来的肯定是自己看不顺眼的,一举两得。
陆鸣也跟着笑了起来,只不过说出的名字,让唐亦瑶瞬间脸色煞白。
“接了这趟差事的人是六皇子。”
“萧砺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