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快马奔出徐水城。

城外官道旁的松树下，一个黑衣男子牵着马，微笑着望向快到近前的身影。

“吁！”唐亦瑶勒住马，笑道：“我瞧你胖了些。”

唐霜白撇了撇嘴，不理会她的打趣之言，扔给她一根竹管。

“曲明月给你的。”他翻身上马。

唐亦瑶接住，却并未着急打开，挑眉问道：“她回三生盟了吗？”

“不回还能去哪？”唐霜白淡淡地说道。

唐亦瑶笑了笑，打马前行，唐霜白紧跟着，两匹马不紧不慢地行在官道上。

“你比我想象的要慢。”唐霜白说了和上官晓一样的话。

因为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日。

唐亦瑶长叹一口气，“别提了，方才被千机阁的阁主拦在徐水城，差点不得脱身。”

此时尚未离开墨香楼的上官晓忽地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

身后的妙龄女子见状拿来一件氅衣。

唐霜白一愣，问道：“为什么拦你？”

“自然是来给寒江剑宗求情。”

“你答应了吗？”

“你猜。”

唐霜白皱眉，“上官晓认为你从宁遮城外的围杀中脱身，便不该再中计对寒江剑宗出手，至于泼给我们的脏水，我们可以反泼回去，不一定非要坐实受天下人指摘。”

“你错了。”唐亦瑶幽幽说道：“他是千机阁的阁主，知晓天下事，他早已知道我北上是为何而来，无关当下的时局。”

只为了她娘。

唐霜白眉头皱的更深了，有的时候他会恍惚看不透亦瑶，若说她没耐心，她可以不问千机阁买消息，韬光养晦，一等四年，就等着东方既白出关来探旧事；若说她有耐心，却在明知是场算计的情况下，不反击甘心被人利用，千里奔袭而来。

“承影剑宗那边如何了？”唐亦瑶问道。

唐霜白收回思绪，他得知的消息和千机阁并无二致，他便拣紧要的，三言两语说了。

唐亦瑶沉吟着，依唐临风的脚程，和武当掌教可日行千里的境界，应是没有大问题，针对承影剑宗的栽赃构陷和种种举证，其实只要给足时间都能理清真相，都能——

她忽然顿住了。

这等铲除异己、败坏名声的算计，她可真是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看到那些相似的夜晚，相似的构陷，相似的人心。

可东方既白是江湖人。

不是昔日那个甘愿背负谋逆之名，坦然赴死的上柱国。

同样的事，执棋人不同，结局便不同。

当年的上柱国是局中人，心甘情愿入局赴死，而今的东方既白，虽身在局中，可却会掀翻棋盘，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上柱国，那个待她如亲女的戚伯伯，为什么就不能做和东方既白一样的选择呢？

她闭了闭眼，强行从消极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先赶路吧。”唐亦瑶低声道。

唐霜白盯着她的眼睛，心知恐怕又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便不再多言，沉默打马跟了上去。

直到天畔新月升起，月光掩去了所有的萧瑟之意。

二人就随便找了个驿站，歇息一晚后冲着北方狂奔而去。

可翌日拦住他们的不再是千机阁的阁主，而是一顶轿子。

一顶蓝色的轿子停在距离曲北城三十里外的茶棚下。

轿子之上绣着一只白泽。

在轿辇上绣瑞兽图腾本是大靖世族彰显身份的常事，寻常鸟兽纹样随处可见，可白泽却绝非普通门第能够轻用。如同四方圣兽、龙凤神禽一般，白泽亦象征着超凡的显赫地位，唯有四品之上的勋贵官吏才可以在随身之物上纹绣白泽，以显尊荣。

轿子前只站着一名带刀护卫，看到已经翻身下马的女子，垂首道：“小姐。”

唐亦瑶望着轿子，深吸口气。

兖州五城，唯有一人可用白泽图腾。

兖州知州——陆鸣。

她回身望了一眼还在马上的唐霜白，唐霜白会意，他自然知道白泽是哪个世家的图腾，但心中却毫无波澜，也没有下马的意思，径直奔向曲北城。

没有人拦他，道旁隐在林间的侍卫皆未动。

唐亦瑶便懂了，她甚至在推开茶肆大门时，还整了整衣襟，理了理裙摆。

茶肆之中。

一人站着一人坐着。

站着的人双手拢在袖中，见她进来，微微点头。

坐着的人是个鬓边已生出白发的中年人，白衣儒生打扮，但气派却不小，整个茶肆被清空，他的面前摆着一张典雅的长桌和一套精致的茶具。

小火慢烧，茶香慢慢地飘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