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先出手的,对血衣猴来说不重要,他此时愿意低头,无非是仰仗谷有谦的大名,谷先生的弟子总归不会嗜杀成性吧,落在他们手里,肯定比落在杀神手里要强!
云萧依旧沉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成拳。
萧砺川同样不语,他手中握着霁雨剑,四下张望着。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暗器,明明人还不知道在何处,可是风劲却提前而至,并且不是冲着他们而来。
眨眼间,他已相信确实有人在追杀这个人。
“谁有这样的实力?”云萧微微蹙眉。
方才暗器掠过之处,方圆十丈之内的杂草,都被这股凌厉风劲硬生生压下去一尺!
“谁在追杀你?”萧砺川望着血衣猴问道。
血衣猴张了张嘴,有些犹豫,他想起适才出现的道袍青年,这两位公子不会与唐门大小姐也相识吧?不会那么倒霉吧?他正欲含糊其辞,眼睛却瞬间圆瞪。
“来了!”云萧猛地一震袖,一拳挥出。
那马上掠到眼前的金色事物被拳风震得倒飞而出,紧接着第二拳也携风雷之势袭去。
萧砺川也在同一刹那猛地回头,刺出一剑。
“前几日还坐在一起吃饭,今日便对我拔剑相向?”一个冰冷的女声猝然在二人身前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寒意。
云萧反应过来,千钧一发之际那拳风硬是被他打向一旁的树干,枯枝败叶混着尘土簌簌落下。
拳,打偏了。
可剑,却已如离弦之箭,带着萧砺川惊觉后却已难以完全收回的惊惧与力道,不偏不倚,直刺向来人的心口!
唐亦瑶目光冷然,面对那足以致命的湛蓝剑尖,竟不闪不避,只是双手在胸前轻轻一转,如玉般的十指精准无误地合拢。
霁雨剑那锋锐无匹的剑刃,竟被她双掌生生夹住,停滞在半空!
剑尖,距离她的心口,仅有一寸之遥。
斗笠下的轻纱飘扬,萧砺川握剑的手在颤抖。
四周一片死寂,所有侍卫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徒手接下霁雨剑的,竟是一名女子。那女子美得惊心动魄,一头青丝随风狂舞,可身上满是血迹,瞳孔赤红,说不出的妖冶邪魅。
“好美。”有人低声赞叹道。
“好剑气。”唐亦瑶望着嵌入地上的八荒帖,她看不见斗笠下萧砺川此刻是何等惨白如纸的脸色,只感觉到手中夹着的剑刃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于是她放下了手。
霁雨剑落地,插在了二人身边,唐亦瑶恍然不觉,她目光锁定坐在地上的血衣猴,杀意再度升腾而起。
她欲抬步上前,却被人一把握住手掌,温热触感随之而来。
萧砺川在握住她手的瞬间,便清晰地感觉到黏腻温热的液体正从她掌心不断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指尖。霁雨剑的剑势,即便被阻,残余的剑气也足以割裂肌肤,他像是被这鲜血烫到一般,浑身猛地一哆嗦,“对……对不起,我不知是你,我没有看清,是我鲁莽,我伤到你了,对不起亦瑶。”
他语无伦次,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用力从自己内袍下摆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料,想要为她包扎,可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巨大的后怕如同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四肢百骸都冷得发僵。
只差一寸。
若那一剑当真穿心而过……
那么这荒郊野岭,或许便是他与她,今生最后的相逢,与埋骨之地。
唐亦瑶赤红的瞳孔微微一闪,直接推开了萧砺川那颤抖着试图为她包扎的手,然后点足一掠,已经到了血衣猴的面前,她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掌,往下一压,便把血衣猴整个瘦小的身子按进了土中。
几乎是在一瞬间,血衣猴毫无还手之力就被唐亦瑶一招制服,他低声哀求:“我可以告诉你,谁让我们来杀你。”
“你想说的那个名字,难道罗网查不出来吗?”唐亦瑶语气平静。
“就算查出来,你也不敢把他怎么样。”血衣猴是看出来了,这两位公子与这女煞星分明是旧识,自己最后的算盘已然落空,所以他急道:“留下我,我可以帮你,我知道他们的计划。”
“我什么时候沦落到要与你们这帮阴沟里的鼠辈为伍了?”唐亦瑶站了起来,微微弯起了唇角,露出一个近乎妖异的笑容,赤红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光彩,“这天下,没有我不敢动的人。”
话音落下,她左脚一踢,竟将血衣猴的整个脑袋都踢了个粉碎。
“啧。”三步之外的云萧打了个寒颤。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顿时响起,周围的侍卫们,皆是刀头舔血之辈,此刻却个个面色发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
云萧总算是看出来,她一身几乎浸透衣衫的斑驳血迹是从何而来了。
这么杀人,不染血才怪!
唯有萧砺川听着二人对话,眉头越蹙越紧,也唯有他看出了此刻亦瑶的不对劲,她眼中那抹赤红血色并非火光映照,而是自瞳孔深处晕染开的妖异猩红,呼吸间气息凌乱灼热,周身气息隐隐有失控的前兆,他心下一沉,向前几步。
“无名公子!”唐亦瑶却在此时蓦然回首:“我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吗?”
萧砺川一愣,脚下步伐僵在原地。
唐亦瑶左手微微一颤,一枚梅花针便握在她手中,她猛地一弹,梅花针划过斗笠边缘,竟带着那一袭轻纱飞旋而出,将斗笠稳稳钉在了一颗枯树上。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萧砺川完全没反应过来,云萧也愣住了。
而此刻——
夜风掠过枯枝,火光骤然一盛,清晰照亮了那张再无遮蔽的面容。
好一副眉眼深邃,棱角分明,俊逸出尘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