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光,月黑风高。
似乎是个适合杀人的日子。
一名身着青灰劲装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行走在一片略显荒芜的树林之中,他握剑的手在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借着云隙间漏下的稀薄月光,能看清他脸颊至脖颈处蜿蜒着数道未干的血迹。
他跑着跑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浓雾,正迅速在林间弥漫开来,不过几个吐息的工夫,便将前路与来路尽数吞没。
无处可逃了……只能拼死一战……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只有师弟们悄无声息倒下的身躯,快得诡异,静得骇人,在提醒他敌人有多么恐怖。
“翟阳夏。”浓雾之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温软似春水,在这死寂的林中却显得格外瘆人,“不愧是傅九罗的亲传弟子,竟能在中了观音泪的情况下,还能坚持跑到这里来。”
青灰劲装的年轻男子仰起头,“唐门,唐暮雪。”
他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宁遮城后唐门会对他们下手,是以这一路谨慎小心,吃喝不假人手,回曲北城的路线也是换了再换,却未料到还是中了招。
只是……他皱起眉头,这些人的行事作风真的是唐门吗?
唐门人行事狠绝,却也嚣张,何曾这般藏头露尾、故布迷阵?
似乎为了印证他心中猜想,一身黑色长裙,满是风韵的女子从浓雾之中走了出来。
“观音泪。”黑衣女子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刃,站定在他面前,笑着开口:“去年唐暮雪与竹海吴家大弟子比试毒术,连赢三局而名扬江湖,这其中第一局便是以自创的观音泪取胜。”
翟阳夏打量着终于露面的女子,眉头愈皱愈深。
“无色无味的观音泪,无法让人致死,可是只要一滴,便能让人提不起真气,无法凝聚内力。”黑衣女子手中的短刃闪着紫光,“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你不是唐暮雪。”翟阳夏反应过来,正色道。
他虽没有见过唐暮雪,可也知道唐暮雪不过双十年华,眼前的女子虽身段曼妙,风姿绰约,但一双媚态横生的眼尾处却有几丝皱纹,已经不再年轻。
“唐门暗器第一,无人与之争锋。”黑衣女子笑意不减,话锋却似淬毒的针,“可毒术第一是不是还有待商榷呢?毕竟江湖中的用毒世家,并非只有他们,只是赢了一个大弟子罢了,只是自创了三种毒罢了,她唐暮雪还不足以傲视整个毒门。”
翟阳夏瞳孔微缩,霎时间明白了什么,唇边扯出一丝冷笑:“那你为什么要用唐暮雪的毒。”
“自然是为了把你们的命,送给唐门。”黑衣女子答得干脆。
翟阳夏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咬牙将残存内力尽数逼入剑锋,身形如电,一剑直刺黑衣女子咽喉!黑衣女子似早有预料,足尖一点,往后退了三步,随后闪着紫光的匕首迎上了一柄冒着霜气的长剑。
夜色苍茫,寒意似水般渗入林间每一寸土壤,雾气凝在枯枝上结成薄薄的白霜。
“寒江剑宗,后继无人了。”
浓雾之中,一道阴恻恻的笑声响起,那声音黏腻而飘忽,辨不清来处。
话音未落,浓雾骤然被撕裂!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如黑烟般窜出,快得只余残影,他掠过之处,劲风先至,罡气凛冽如刀,直逼翟阳夏面门,未及翟阳夏挥剑格挡,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掌已携千钧之力,重重打在他胸口。
一声沉闷的痛哼,翟阳夏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一截枯枝才滚落在地,未待他挣扎,那柄泛着紫光的匕首已如毒蛇般抵上他咽喉,冰凉的锋刃紧贴皮肉。
他本就中了毒,真气涣散,方才与黑衣女子周旋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凭着最后一口气,不愿让自己与同门的死沦为他人嫁祸唐门的棋子,可这一掌……
绝了他的生机。
翟阳夏脸上骤然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嘶声道:“你们,你们是……”
他想看清雾中那张脸,想喊出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黑衣女子眼中寒光骤现,手腕轻转,紫光如电般一抹,温热的鲜血霎时喷涌而出,翟阳夏双目圆睁,喉间只剩断续的呜咽,最终所有未竟的话语与生机一同湮灭,彻底归于死寂。
身旁传来轻微的落足声,黑衣女子没有回头,只垂眸拭去刃上血迹,问道:“事情办妥了吗?”
“医剑门和万仞剑宗没有活口。”来人的声音中依然带着那丝阴笑。
“沧澜剑宗呢?”黑衣女子问道。
“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黑衣女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地上翟阳夏尚且温热的尸身:“将寒江剑宗这些人的尸首,好生‘送’回曲北城,要让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来人应了一声,撮唇发出一声短促而古怪的呼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