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云萧冷哼了一声。
“瑶台公子在试剑会上不是对别人的容貌很感兴趣吗?恨不得过来摘了我的面纱,怎么我不能看看你师弟的脸吗?”唐亦瑶微微皱眉。
“可我毕竟没有摘了你的面纱。”云萧撇了撇嘴,敲了敲桌子:“还有,我们也并未邀请姑娘一起坐。”
言下之意,你真的很冒昧。
唐亦瑶脸皮多厚啊,面对云萧不客气的言语,只是侧首看向戴着斗笠的公子。
萧砺川轻咳一声,“在下相貌丑陋,有碍观瞻,恐有损姑娘胃口。”
话音未落,桌子底下的脚就朝着云萧的方向踹了过去。
云萧咬牙道:“对,我师弟相貌丑陋,所以要戴着斗笠,就像唐姑娘你长得太美了,也要戴着面纱是一个道理。”
狗屁道理!萧砺川你回去给我等着!
“怎么会呢,能被谷先生收为弟子的人相貌再丑能丑到哪去?”唐亦瑶微笑着,拿起桌上的酒壶,小拇指指尖轻轻在酒杯上点了一下,“算我冒昧了,我向公子赔罪。”
萧砺川望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酒,无奈地笑了,总是这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公子喝了,我就坐回去,不打扰公子吃饭。”唐亦瑶挑眉。
“今晨我瞧着姑娘未打伞在雨中淋雨,好心好意送姑娘一把伞。”萧砺川缓缓道:“在下此举虽有些冒昧,可姑娘也不应该给我下毒吧。”语气中多了几丝委屈。
“我没下毒啊。”唐亦瑶一脸无辜。
云萧冷冷地望着她。
“真没有。”她加重语气,为了证明自己清白端起那杯酒仰头喝了,酒液清冽,划过喉咙,她将空杯底亮给二人看,眼神清澈。
真不是毒,就是一些秘制的痒痒粉罢了,能让你头皮发痒到自己摘下斗笠,她放下酒杯这般想着,好敏锐的洞察力。
萧砺川自她毫不犹豫喝下那杯酒起,视线便牢牢锁在她身上,斗笠轻纱微动,似在细细描摹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与动作。
“既不信我,那不打扰两位公子。”唐亦瑶站起身,神色如常。
“姑娘坐吧,我请姑娘吃饭。”萧砺川几乎在她起身的同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不想相认,可也绝不会放过能近在咫尺的机会,尤其是在已经相识之后,他做不到眼睁睁看她转身离开。
唐亦瑶脚步顿住,侧身看他,她不是一个会因为陌生人的一句请客吃饭,而顶着明显不善的目光自讨没趣的人,但今日破天荒头一次,她对无名公子产生了好奇心,这个声音很熟悉又很好听的公子,真的相貌丑陋吗?
只迟疑了片刻,她又坐下了。
萧砺川松了口气,递了双筷子过去,顺便下楼又点了几道菜。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趁着这个空隙,唐亦瑶淡淡地说:“我以为公子已经离开了。”
“唐姑娘不也没走吗?”云萧斜睨她一眼。
“公子对我有敌意。”唐亦瑶微微一笑。
“你没有吗?”云萧反问道。
试剑会上是谁笑语盈盈却说着能取他性命的话?方才又是谁意图在他眼皮底下耍弄手段?现在倒打一耙,质问他为何有敌意?若不是……若不是看在某人的面子上,他早动手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虽无声,却隐隐有火花迸溅。
萧砺川带着小二上来的时候,敏锐觉察到一丝剑拔弩张的气氛,他重重咳嗽一声,示意小二上菜。
唐亦瑶收回目光,垂眸扫了一眼,牛肉面,汤色红亮,撒了厚厚的香料和辣椒碎;小巧精致的云片糕,叠得整整齐齐;晶莹的桂花酒酿元宵,甜香扑鼻;清蒸鲈鱼,火候正好,淋着薄薄的豉油汁,她微微皱眉,几乎是照着她的口味来的。
云萧也诧异地看了眼桌上菜色,他师弟口味什么时候变重了?
“不知唐姑娘口味偏好,便吩咐店家将几样招牌和清淡的、味重的都备了一些。”萧砺川的声音适时响起,解释得合情合理,透过轻纱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唐亦瑶点点头,未再多想,只是在动筷前笑了笑:“公子请我吃饭,我送公子一句话。”
“姑娘请说。”他道。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她缓缓道。
云萧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没听错的话,是在安慰他师弟?
萧砺川也似怔了怔。随即,斗笠轻轻动了一下,仿佛他在颔首,再开口时,那声音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愫,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谢谢!”
唐亦瑶耸了耸肩,不再多言,专注面前的蒸鱼。
饭很快就吃完了,她道谢后便转身离开了酒肆。
萧砺川坐在窗边,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终是摘下斗笠。
如果唐亦瑶此时能回头看一眼的话,就知道这两位公子在席间是骗她的了。
斗笠下的脸,年轻俊秀,哪里丑了?
且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