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是何人给你取的亦字,但亦字……也不错。”她翻身下了窗柩,摆了摆手:“信不许拿走,看完放回原处。”
话音落下,便不见了人影。
而留在竹屋内的人,却又一次泪如雨下。
亦字,是她另一位母亲取的。
是一位温柔如水,皎皎明月的女子。
她是唐开阳和青锋的女儿,亦是陆斯年和顾既清的女儿。
便是这么简单。
宁遮城西隅,一家名为“醉忘忧”的酒肆仍亮着暖黄的烛火。
店小二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窗边那桌客人,这一行四人个个面目俊秀,气宇不凡,尤其是那位始终浅酌慢饮的白衣公子,即便在酒意氤氲的深夜,他也能看出眉眼间的贵气。
“真是好酒量啊……”小二暗自咂舌,看着窗外天色从墨黑渐次转为鱼肚白,若不是这几位出手阔绰,一掷千金,掌柜的说什么也不会破例通宵营业。
萧砺川悠哉悠哉地一杯接着一杯,唇齿间流转着玉壶春的清冽。
这宁遮城特有的佳酿,他未能在试剑会上品尝,倒是三位师兄极力推荐,想起白日里师叔取了青云剑后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不由莞尔,师叔训斥完他们,便气呼呼地拂袖而去,倒让他们得了闲来此小酌。
“这酒可还入得了口?”楚狂歌眯着醉眼,执筷轻敲杯盏,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虽不及长玉楼的‘醉蓬莱’醇厚,却别有一番清凉淡雅的感觉,最是适合某些……”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许下豪言壮语的人细品。”
又来了,萧砺川在心底默默叹气,目光扫过已然醉倒的离明,又落在眼神迷离的云萧身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六,你就不能痛快些?”云萧打了个酒嗝,伸手拽住萧砺川的衣袖,“到底何时与唐门大小姐相识的?”
萧砺川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师兄,这个问题你今晚已经问了……”他想了一下,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十遍了。”
“不对。”楚狂歌轻轻摇头:“三十遍。”
萧砺川轻叹了口气。
“我还是不是你师兄?”云萧换了个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萧砺川眼波微转,避而不答,反而轻笑着反问:“师兄,听说妙音阁主段知薇今日也出现在承影剑宗了?”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你与段姑娘也许久未见了吧?”
那笑声在云萧听来颇有几分戏谑,他却坦然自若地斟满酒杯,“确实久未相逢,试剑结束后,我与她叙话良久。”他忽而凑近,伸出一根手指在萧砺川眼前晃了晃,“不过我们乃是知交好友,清清白白,可不像某人,当着众人的面指天指地的喊不要放开人家的手。”
“咳咳。”楚狂歌被酒呛得连声咳嗽。
萧砺川:“……”
“花蝴蝶。”楚狂歌好不容易顺过气,将斟满的酒杯推至云萧面前,“你还是继续喝酒吧。”
云萧睨了二人一眼,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在杯底触及桌面的刹那,檐外天色骤然密不透风。
零星的雨点顺着飞檐流淌而下,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眨眼间便织成细密的雨幕,水汽氤氲而上,将整座宁遮城笼罩其中。
云萧执壶的手一顿,望着窗外猛地深吸一口气。
又是一场夏日落雨,再多下几场这样的雨,就快要立秋了。
而雨幕深处,一袭烟灰色身影穿透重重朦胧水汽,缓步而来。
他挑眉望着楼下那好似很熟悉的身影,习武之人特有的锐利目光瞬间穿透雨帘,将那人容貌尽收眼底,他转头冲着萧砺川意味深长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知薇诚不欺我。”云萧忽然笑了起来,“绝色,果真绝色!”
萧砺川和楚狂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有人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酒液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