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断开玄英和柏清欲的联系,仇胄带着人落到了人间。
他抬手在玄英肩头拍了两下,解了那封脉的禁制。
玄英甫得自由,跳开一步,二话不说隔空一掌便朝仇胄胸口轰去,满眼都是怨怼:“你竟然用我要挟圣君!”
仇胄反应倒也迅捷,髅扇不知何时已握于掌中,往心口一挡,他抬眸望向玄英,唇边挂着平常的弧度:“不愧是柏清欲教出来的,有点力气,全往一处使”
玄英见一掌未中,咬牙再聚灵力,手掌刚抬起来,身体却忽然不听使唤了,整个人像被无形的丝线定在了原地。
他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又惊又怒:“你给我使的什么妖术!放开我!”
仇胄皱了皱眉,一副颇为无奈的模样,叹了口气才慢悠悠开口:“放开你可以,不过你这般急躁,总得先讲讲道理”
他将髅扇收拢,不紧不慢地在掌心敲了两下,“如今你经脉之中,流着数不清的小灵虫,皆是用我心头血精心喂养的,有它们在,你这副身子便不再由你做主了,而是听命于我”
玄英瞳孔微震。
“提醒你一句,这些小东西胆子小得很,你若强行对它们做点什么,吓着了,它们一慌,可能先爆体而亡的是你,另外,还有一点需要你注意,我要是死了,你也会死,所以你不光不能杀我,还得好好护着我,知道么,小神君?”
玄英恨得牙痒痒,却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仇胄。
“听懂了就眨眨眼”仇胄笑眯眯地等着。
玄英瞪了他片刻,最终还是狠狠眨了一下。
仇胄满意地收了术法,玄英身子一松,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也不理仇胄,气鼓鼓地往旁边一块大石头上一坐,双臂抱胸,偏过头去,留给仇胄一个后脑勺。
“你不是号称不死不灭么?”他没好气地开口,“还怕我杀你?还要人保护?”
仇胄这才顾得上胸口那道被长剑刺穿的伤口,他一边疗伤一边漫不经心地回话,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委屈:“此话虽不假,但我也是会疼的,万一就疼死了呢?受连累的可是你”
玄英索性不接这话茬,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不同意两界和谈?而且,你凭什么觉得,圣君会因为我答应你的要求?”
仇胄头也没抬,继续疗着伤:“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至于我的要求,你就放心吧,柏清欲一定会答应,他这个人最是心软,对谁都狠不下心来”
玄英听他这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你倒是了解圣君”
“那你放开我,就不怕我自焚?让你没了筹码?”玄英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地刺过去。
仇胄狐狸眼弯弯地笑着:“我对你也挺了解的,这两界和谈与否,除了我与他,恐怕是没人会觉得有区别吧,这样的牺牲没意义”
玄英被他看穿了心思,有些恼,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同圣君说的……狸禄圣君是谁?我怎么没听过,这跟两界有什么关系吗?”
仇胄手上疗伤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目光忽然变得很远。
“一朵没来得及盛放的花罢了,自是少有人听闻,你只需要知道她溺死于名为‘爱’的深渊就行了”他轻声道,“而这世上仅存的一位圣君,竟也要走上这条不归路”
玄英听得云里雾里,皱着眉转过身来:“这之间有什么关系?什么不归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仇胄没有回答,他收了掌心的灵光,朝荒废村落深处,那间勉强还算完整的屋子走去。
抬手施了个术法,破败的门窗自行修缮,积尘散去,蛛网消隐,不过片刻,那屋子便焕然一新。
他推门而入,玄英跟在后头,还在追问:“你倒是说清楚啊”
“小神君,”仇胄头也不回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下辈子还是多看点书吧,省得我徒费口舌”
玄英被噎了一下,脚下却没停,跟着他进了屋:“这和看书有什么关系?分明就是你不肯说清楚”
仇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卧房门口。
此刻人间的天正值酷暑,日头毒辣,连吹进来的风都是滚烫的,他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忽然觉得有些倦了,便抬手解了外衫的系带,随手将外衫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玄英本来还跟着他,见他开始脱衣服,脚步猛地一顿,忙转过身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青天白日的,你、你脱什么衣服!”
仇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只剩中衣的模样,又回头看了看玄英红透的耳尖,唇角微微上扬,轻笑了一声。
“你不觉得热么?”他问。
“你法术呢?只是来了人间,又不是真成凡人了”玄英背对着他,梗着脖子。
仇胄躺上那张刚清理干净的床榻,合上眼,语气懒洋洋的:“入乡随俗,你不懂……我困了,你随意”
说着,呼吸便渐渐匀长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玄英站在原地,背对着床榻,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