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之内,铜炉焚着安神的沉水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在二人之间打了个旋,散了。
君沉吟抬手轻召,那和谈帛书便到了手中。
‘圣君可要收好了,可不许出尔反尔’ 他将帛书轻轻按入柏清欲怀中,正贴心口处。
柏清欲垂眸望他,那双鎏金竖瞳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既已言出,自当信守”
君沉吟眼底的光亮骤然亮起,又转瞬黯沉下去,他垂首,额角轻轻抵上柏清欲的膝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我这偌大的魔界,还是养得起一位圣君的,为何不多留几日?’
柏清欲未接此语,只淡淡转了话锋:“方才温泉畔那棵万年桃没了生机,你可瞧见”
君沉吟一怔,虽不解圣君为何突然岔开话题,但既是开了尊口,就不能让话落在地上:‘圣君眼力果然卓绝’
柏清欲瞥他一眼,有些无奈,只得续道:“那处,乃是本君混沌之初,筑造虚空之力的选址之一青阳境,而那桃树,便是青阳境的灵核,树枯,意味着境中本源之力已被人夺了去”
“虚空之力关乎三界安稳,本君不得不即刻回去,与众仙家商对”
‘原来如此’ 君沉吟闻声点头,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灵光乍现,‘是仇胄’。
柏清欲转眸看他:“为何提及他?”
‘在青阳境闭关时,一切如常,后听闻你出事了情急破关,刚出去便撞见了他,当时我一心寻你,未曾深究……’
话未说完,柏清欲已然明了,他几乎未作迟疑,起身便要走。
‘若需相助,记得传讯于我’ 君沉吟在身后扬声喊道。
柏清欲脚步未停,只一句淡语散入风中:“无需……照顾好自己,再敢胡来,定不饶恕”
君沉吟追至门边,扶着门框望着那道白衣身影消失的方向,轻轻应了一声。
白藏境内,随着一口古井彻底枯涸,整片银杏林尽数凋零,叶落满地。
满地落叶之中,玄英与仇胄对坐,石桌上一局残棋,正是昨日未尽的那一局。
柏清欲踏入白藏境的刹那,仇胄落下最后一子,棋子叩击石盘的脆响,在死寂的秘境中格外刺耳。
“圣君怎才来?为了让你瞧见此局之胜负,叫人等的好苦呐” 仇胄望着满盘棋子,笑意森然。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破空而至,冷芒如练,直劈棋盘中央,“咔嚓” 一声脆响,石桌与棋盘齐齐碎裂,黑的白的棋子混为一地,长剑深深没入泥土,搁开了玄英与仇胄。
剑身嗡鸣,寒气逼人。
仇胄垂眸看了眼那柄剑,抬眼望向执剑之人,目光一凝。
他瞥见柏清欲半掩的衣领下,有一片浅红痕迹,非伤非印,却格外刺目,片刻,他忽然起身,闪身至柏清欲面前,伸手便扯开了他的衣襟。
柏清欲并未躲闪,目光淡漠如水甚至没有落到仇胄身上,几乎同时,「破晓」自泥土中跃出,寒光一闪刺穿了仇胄胸膛。
仇胄似早有预料,喉间腥甜翻涌,却尽数咽下,半点不曾溅在柏清欲身上,他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以髅扇抵住剑身,一寸寸将破晓推出,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你知道的,杀不死我,这一剑,算给你出出气好了”
而后,仇胄目光在那片红痕上停留片刻,向下检索,瞥了柏清欲怀中露出一角的和谈帛书,“这是何物啊圣君?” 他的声音变了,不知问的是什么。
柏清欲未答,只望向被定住的玄英:“放了他”
仇胄不闻,只是自顾自抽走那帛书,只一眼,他猛地将帛书揉作一团攥紧,指节泛白,声音冷硬:“不许”
柏清欲依旧平静:“此事与你无关”
“我被封印于锁妖台时,仙魔尚在血战,这数万年你们如何言和、如何划界,我不在乎,可狸禄圣君怎么死的你该不会忘了吧,如今既已割席回到正轨,便不该再谈!” 仇胄的声音发颤,似在极力压制翻涌的情绪。
“阿狸从小多照顾你一分,你便记她一分好,那你也该记得,玄英救过你一命,你若强取玄英境灵核,就是要他的命,你当真要如此?” 柏清欲语气冷了几分。
“玄英的本源之力,我早已到手,本也没想过要他的命,不过是怕他碍事,所以才封了他的脉” 仇胄将揉皱的帛书扔在地上,闪身回到玄英身边,“但若你敢应下这和谈书,那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