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萧瑟，与他离去时并无两样，柏清欲落那洞口，抬眼望去，目光便定住了。

君沉吟就在洞内。

不过短短数日，他竟像是换了一个人，面如死灰万般憔碎，像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最让柏清欲心疼的是，他那头乌黑的头发竟然已化作朱红，而那双宛如星辰的眼，此刻也变成了一对金黄竖瞳，柏清欲知道，这代表九生凰的真实之心回归了身体，也代表君沉吟确确实实死了一次。

他当是刚涅槃不久，周身还燃着凰火，保护着他此刻脆弱的神魂，不让外人靠近，可正常情形下，重生的九生凰都会立刻将这股力量收入体内，化为己用。

君沉吟却只靠坐在墙边，好似在发呆，任由那珍贵的凰火一分分燃尽。

柏清欲明白，若是不管，再这样下去，凰火燃尽，他一定会死的。

他抬手，一道灵诀无声无息地流入君沉吟紧紧护在心口的通灵玉环之中。

灵力如清泉般淌入，玉环泛起了柔和的莹光，那光芒由君沉吟的掌心化开，冰冰凉凉，一寸一寸压下向外四散的凰火。

很快，君沉吟有了感知，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环，一闪一闪地发着光，仿佛在抗议。

看了片刻，君沉吟唇角扯起一抹苦笑：‘都要到最后一刻了……你一个灵器，竟也不愿陪我，罢了罢了……你也是他的，不属于我’

他轻轻将玉环放在身侧，用尽最后一丝灵力，护住它放远了些。

目光也护着它向外走，最后，停在了一双天青纹白靴边。

君沉吟顺着那双靴子向上看，看见了那张他他朝思暮想的脸。

这些日子，因为梦里会有柏清欲，他整日昏睡，可睡多了梦中又会变得一片黑暗，他又不敢睡了，就这么发着呆。

眼前这个柏清欲，远远的站在那里，眉头微蹙，眼底是恨铁不成钢的沉郁。

心口处真切的跳动，告诉君沉吟这不是梦，可那人失望的神情映入眼帘，又刺痛着他，他宁愿是在做梦，至少，梦里的柏清欲望向他的目光虽有冷淡却又是温柔的。

柏清欲这样看着他，让他觉得仿佛被最严厉的大人，当场抓住了他这个犯了错的小孩，此前有多想见到柏清欲，此刻他就有多想逃离。

只可惜，当下的他连逃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慌忙地背过身去。

朱红的长发垂落在地上，整个人蜷在那里微微发抖，与从前叱咤风云的他形成极大反差，落在柏清欲眼中是那么可怜。

柏清欲也不说话，弯腰将地上的通灵玉环拾了起来，闪身上前，指尖触到玉环的瞬间，他渡了一道灵力进去，又借以转化为温和的气流，缓缓送入君沉吟体内。

那股灵力刚触及经脉，君沉吟便知道了柏清欲在干嘛，他猛地抬手，打掉了作为媒介悬在空中的玉环。

见此，柏清欲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怒火似寒冰，声音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厉色：“胡闹！你多大了？怎么还这般孩子气性！”

君沉吟坐在地上，望向柏清欲的双眼布满血丝，大声宣泄着自己的不甘：‘不要你管！你说的，从此仙魔两路再无瓜葛，我和你什么关系需要你来救我？’

柏清欲气得直后悔来寻他。

离别时一再提仙魔两界，就是希望君沉吟能担起魔尊的担子，修复那曾不得已而破坏的两界之谊，一点点挽回声誉，他倒好，这就不想活了。

柏清欲深吸一口气，道：“你与其在这里逞能，不如多花点力气修复两界之间的关系”

闻言，君沉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金瞳亮得刺眼：‘我想办法了啊，我都提出愿做任何让步，只求能与天族重归于好，可你不允，我又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这下，柏清欲愣住了，他何时不允？他从未收到过任何关于此事的消息，可他知道君沉吟不会对自己说谎。

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大概，有些日子，他整日留在白藏境指点玄英，就算有人传消息来也只是寻到云舒殿，他自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