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柏清欲的目光，玄英的声音远远传来：“圣君！别丢下玄英，我来了！来了！”

声音过后，一道蓝光才遁来柏清欲身旁，许是走的匆忙，玄英高高竖起的马尾都跑散了几缕，活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君沉吟瞧着这副热情的模样，心里莫名地不太舒坦。

正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却见柏清欲抬手捏了捏玄英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亏欠。

柏清欲指尖在少年颊边停了一瞬，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柔和：“丢了谁都不会丢了你的”

他退后半步，将玄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语气里似有感慨，“怎么都长这么大了”

玄英嘿嘿傻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伸懒腰的大动作。

见圣君今日似乎心情不错，似乎可以多说几句，便问道：“仇胄呢？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柏清欲微微颔首：“你看好他，有些事，回去再与你细说”

这话说得含糊，仇胄此人，柏清欲还没看透，玄英与他走得近，未必是好事，需得寻个合适的时机，让这傻小子留个心眼。

玄英却浑然不觉，乐呵呵地应了，乖乖站着。

君沉吟站在三步之外，看着柏清欲对玄英说话的模样，那般自然，那般亲近，不假思索，不问自答。

他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知道自己之前做过许多过分的事，说过狠话，摆过冷脸，可方才圣君明明答应原谅他了。

为何此时对玄英可以如此亲近，对自己却要疏远至此？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涩：‘所以你就要丢下我？’

玄英闻声转过头，打量着眼前这人，方才只顾着高兴，倒没仔细看，此刻看清楚了，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对这位魔尊的印象一向不好，便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你不是在闭关么？怎么，知道除了模样要啥没啥的柏淡竟是圣君，万分懊悔，所以追过来了？”

君沉吟没有理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柏清欲，像是赌徒在等最后一张牌翻开。

柏清欲迎上他的目光，带着皓月清凉。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柏清欲垂落肩侧的白发，也卷起君沉吟泼墨的衣袂。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玄英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终于识趣地闭了嘴，往后退了两步。

柏清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丢下你，如今仙魔两界已然划清界限，我们本该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从君沉吟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翻涌的云海上，“缘尽则灭，莫要执着”

君沉吟站在原地，胸口一点一点渗进来疼痛，像钝刀子割肉，不见血，却疼得人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