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生命没有半分敬畏,何以配得上开智化形?”柏清欲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无悲无喜,“打散你修为,是乾坤君之惩,化去你人识,是本君之罚,从此便做一条普通的蛇罢,若能修得明白,再谈化形”
言罢,他转过身去,向山洞另一侧走去,步履从容,衣袂轻扬,再未回头。
司空瑶望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幼时远远瞧过的一个背影。
她没能想完,意识如潮水般退去,灵体碎裂,人识消散,再清醒时,已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角蝰蛇,蜷缩在冰冷的石缝间,它吐了吐信子,只感到此地气息刺骨,不宜久留,便蜿蜒爬出山洞,没入荒草之中。
柏清欲立于崖口,白瞳穿过层层云霭,落在九重天阙那道若隐若现的结界上。
看上去纹丝未动,天界的人,并不知晓他回来了。
他收回目光,垂眸望向崖下茫茫云海,心中浮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那不回去,岂不是也可以?
自他成圣以来,从未有过这等犹疑,云舒殿住了千万年,早已习惯,悄无声息地回去自是轻易。
可那时他不知,玄英境能因他久居而诞出灵识,如今既已知晓有个玄英,自是不能当作不知,从未教导、陪伴过,却能长成如此少年英才,将他带回天宫正身铭神,是紧要的事。
还有仇胄,此番再见,似乎收敛了许多,改了心性,要对他作何处置,总归要先带回天宫,才能有个定夺。
柏清欲微微蹙眉。
从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天宫那帮人,小心翼翼的也好,敬而远之的也好,都与他不相干。
可又活了一次年少柏淡,那些他以为早已麻木的东西,忽然又变得清晰起来。
他不喜欢那些看向他的目光,像是看一尊供在高处的神像,他也不喜欢偶尔融入众神时,听那些“这不合规矩”“那有失体统”的劝告。
哪怕他尽量不出云舒殿,尽量不给任何人添麻烦,那种被远远供着的感觉,仍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每一日的光阴上,除了云舒殿,他不喜欢天宫的一切。
而魔界……
柏清欲目光微动。
至少这里有个人,曾让他差点以为是喜欢。
虽然那人不声不响就躲去闭关了。
想到此处,他忽然记起一事,眉间浮起一丝薄怒,“敢封本君记忆,君沉吟,你现在是真长大了”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从前的他不会有这种情绪,被封印也好,被蒙蔽也好,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桩因果,了结便罢,何须动气?
可此刻他就是有些不痛快,说不上来为什么,也不想细想。
他抬手,一道神牌破空而去,直直穿过云层,撞向九重天阙的结界。
既然在这里不痛快,还是回天宫罢了。
身后云海翻涌,天边隐隐传来钟鸣,柏清欲负手而立,白瞳映着远方渐渐松动的结界,神色淡淡,看不出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