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见柏淡再无声息,如同死去一般,司空瑶却并不打算收手。
她抽出腰间蛇骨鞭,手腕一抖,便要朝那具已然不动的身躯抽去,可鞭梢将落未落之际,她袖中那支夺御乾坤笔竟骤然青光一聚。
一道身影自笔中浮现,白眉垂落,长须如雪,仙翁虚像凝于半空,只抬手轻轻一弹,便将那八十一只万年神蚖制成的蛇骨鞭寸寸碎裂。
余力如山倾海啸,将司空瑶震得倒飞出去,跌落在地时已维持不住人形,化作一条丈许长的蛇身,盘蜷在地。
白眉仙君未曾多看她一眼,只垂眸望向另一头面色灰败的柏淡。
“龙,是你吗?”他低声问道,声音苍古如远山钟鸣。
地上的人气息奄奄,三魂七魄正从躯壳中一缕缕向外游离,已答不出所以然。
乾坤君凝目片刻,便看穿了柏淡身上的几道封印,不禁叹道:“今夕何夕,昔日的龙神大人,竟也能落得这般境地”
“幸而吾留于此器中的这一缕神识,还识得出汝之气息”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苍凉,“否则此笔由吾而出,却成了杀汝之器……当真是罪过大于天地了”
他抚拭着夺御乾坤笔的棱角,想起了自己决定化神力凝聚出此神器的前一夜。
他刚将此笔用法与毕生所感归整好打算入定,星君却匆匆赶来告知,算出此神器于清欲圣君来说,会有道不出的缘法,盼能再思量一二。
乾坤君嘴上说着,世间万物福祸相倚,若制出此笔,作用必然功大于过,柏清欲若真有此一劫也是天道使然。在抽出所有神魂之力时,却还是动用禁法,留下了一丝自己的神识沉睡于笔中,待柏清欲命悬一线挡下杀机。
他回神,青瞳之中不见悲戚,唯有一片沉静的决然,“吾这一缕神识,本早该随器生而神灭,今日能以此残躯,唤君重醒神位,亦是功德圆满,能再见君,幸甚”
乾坤君不再多言,以指为笔,笔走龙蛇,一个古老的符文在空中成型,青光大盛,刹那间,方圆百里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溪流干涸,一切生机都被抽离,尽数向柏淡拢去,将他的身体托举而起,悬于半空。
彼时,乾坤君的身影开始寸寸消散,而他始终望着柏淡的方向,目光平静如水,直到最后一缕轮廓也化作流萤。
外界的万物在这一瞬凝固,风停了,云歇了,连飘落的尘埃都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唯有一条白龙破空而出,身躯百里,在凝固的天幕下盘旋长吟,龙吟声震彻天地,却传不到任何人的耳中,它在空中绕了三圈,最终化作一道刺目的神光,直直没入柏淡体内,同一时刻,方圆百里亦恢复日常。
柏淡灵海深处,数万年的记忆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奔涌而出,光芒散去,悬空的人缓缓睁眼。
白发如瀑,白瞳如霜,周身流转着凛然不可犯的神力,衣袂无风自鼓。
柏清欲抬手,拾起那支已失了所有灵气的夺御乾坤笔,笔身黯淡,再无半分光华,他垂眸,指尖轻轻擦过笔身,动作温柔得像是抚着童时乾坤君的脸颊。
“承君高义……”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再见了,风”
笔身微微一颤,似有回应,又似只是错觉。
他抬手一送,那支笔化作一道流光,穿过山洞,穿过云层,直直没入云舒殿深处,落于宝匣之中,归于沉寂。
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那条盘蜷的蛇身上,司空瑶的原形因伤势过重,灵体虚浮于本体之上,若隐若现,已是强弩之末。
柏清欲看了她片刻,开口道,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在山洞中回荡:“你之不甘,尚有千万种法子可争,择人而噬、除之而后快,是最不应取的一种”
司空瑶的灵体颤抖着,她不可置信的见证了这一幕幕,她不知道这乾坤君是何人,怎会如此厉害,她也想不明白,这亓阅如何能变成这副摸样,她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