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沉吟说闭关,真的不是因为讨厌自己,看见就烦?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缓缓退开两步,绕着结界踱步,时而低笑,时而自言自语,“尊上每次来妖族,都往你将军府跑是为什么,甚至为什么会去百花楼那种地方”
她猛地站定,目光如寒针刺向柏淡:“尊上心里的人,一直是你!”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得柏淡心神剧颤——原来君沉吟心里的人是亓阅……可是他不是不接受男子吗?还是说,只是因为自己不是那个人,所以不行。
“当初是我棋差一招,没把你一起彻底解决,真是悔痛了许久”司空瑶摇着头,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不过没关系!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你看看,”她伸手从袖中缓缓抽出一物,她双手捧着那支笔,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眼中满是病态的痴迷与疯狂,“你看看,我给你找来了什么东西”
她凑近结界,将那支笔举到柏淡眼前。
“哦你可能不认识,我来告诉你啊,这就是当年尊上用来处决心头恨的夺御乾坤笔,只需要用这支笔,在你身上写下你的生辰八字……只需要半刻钟,你就会魂飞魄散,什么都不剩!”
可即使这样说,司空瑶也没从柏淡脸上看见想要的恐惧,便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够了,她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柏淡:“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知道你的生辰,就拿你没办法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别急,这笔有一套独门笔势,我已经找人替你试过了,效果是一样的,只需要一炷香”
她开始在结界外,一笔一划,缓缓落笔:“好好感受吧,这一炷香”
“看着自己一点点消失,”司空瑶的声音如同来自幽冥的诅咒,“然后……什么也不剩”
司空瑶写完最后一笔,收起夺御乾坤笔,后退两步,倚着洞壁,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柏淡身上,她眼中闪烁着道不尽的愉悦,唇角噙着一抹餍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世间最精彩的剧目。
结界之内,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撕咬柏淡的神魂。
痛楚如潮水般涌来,先从眉心开始,如同万千细针同时刺入,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拼命想要撕开这具躯壳,破体而出。
这一次……可能真的躲不过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柏淡蜷缩在地上,意识已被剧痛撕扯得支离破碎,可他心中仍有一根名为不甘的弦绷得死紧。
有件事还没向君沉吟求证……认识了这么多朋友,他也还没好好告别,他不想就这样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可是……他还能做什么?
如今被困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除了等死,他什么都做不了……
等等。
柏淡混沌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丝清明。
怀中有还五张未送出去的传讯符!若是自己绝笔,等化作青烟,符文找不到主人便会在此地徘徊,若是日后有人能寻到这里,也能替他告知大家,他不是不告而别。
念此,柏淡蜷缩着身子,颤抖着探入怀中,背对着司空瑶,抽出了一张传讯符。
看着这张传讯符,柏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都是他亲手绘制的,不知为何这张却比其他的要灵动许多,本是特地挑出来送给君沉吟的,带在身上,也是想等见到他能第一时间送出去,如今却是再也没机会了。
柏淡用最后一丝尚能凝聚的灵力,写道:“我名柏淡,今日命绝于此,非是不告而别,若有人见此言,盼能告知妖族将军府大小姐亓苓苓一声,柏淡谢过”
写完最后一笔,他再无半分力气,感官也开始逐渐消失,甚至没有发现本该留在手中的传讯符消失了。
弥留之际,柏淡的脑中闪过许多这一路的见闻,最后一切光影散去,定格在一张不冷不热的脸上。
柏淡对着那张脸,唇边浮起一抹释然地笑意:这样……我也是你的“故人”了吧。
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时,柏淡还在问他:好想知道……当你再想起这张脸时,你想起的,是我,还是亓阅。
他缓缓阖上眼。